旧梦(第3/4页)

看他瘦成这样,我声音大一点就要哆嗦。

    “你很怕我吗,良砂?”

    “小娘子地位尊贵,奴不敢冒犯。”

    他看我或许就如同我看明达一样,位高权重者亲近与不亲近都是灾祸,惹不起也躲不起。我本是把他当朋友的,却没想过他可不可以拒绝。我出了一丁点岔子都可能是他的无妄之灾。

    哎,我真是难过。

    我小声踌躇着:“那我以后便不来找你了吧?”

    良砂手足无措起来。

    “奴、奴惹娘子生气了吗?”

    “同我来往会给良砂带来麻烦的。”

    “无妨,娘子对奴好,奴只怕无法报答你呢。”

    “真的吗?”我犹豫着。那时候年纪小,只想相信愿意相信的事。良砂说没事,我便以为理所当然。

    “真,娘子教良砂识字吧。”

    头一回感到自己有可用之处,我不免又高兴起来。

    “你想从哪儿开始?《千文字》可好?”

    我盘腿而坐,也捡了根树枝作笔。

    “先从小娘子的名字开始吧。”

    我的名字?阿娘说女郎的名字不可以随意同人讲,但,我想她指的是不可告诉外男。良砂是内侍,不算男人,这我也是知道的。

    “好吧。我随阿耶温姓,单名一个辛字。辛者,散郁气。”我在地上写写画画。

    良砂好像笑了一下,随即又写了一遍我的名字,他学得很快。

    沙地上两个名字紧挨在一起。

    春去秋来。

    阿娘的病好些了,端午前后我曾归家一次,阿娘已经能下床走动,弟弟也开始牙牙学语了。

    我回了宫,跟良砂讲江上舟竞,粽子角黍16,蒲酒酥饧17。

    “可惜不能带回来给你。”

    他眯着眼笑,“娘子讲的好,奴仿佛都见着了,吃着了呢。”

    “手伸出来。”我说。

    良砂不明就里,露出一截细细的孱弱的腕子。

    我给他系上五彩丝线编的长寿缕。

    “阿辛上良砂续命18。”(意为“祝长命百岁。”)

    “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。日月盈昃,辰宿列张。寒来暑往,秋收冬藏。闰余成岁,律吕调阳。云腾致雨,露结为霜19……”

    “阿辛,这个字念什么?再读一遍可好?”

    “阿辛……”

    “阿辛……”

    我睁开眼。

    深冬,蜀郡湿重寒气把我的神魂从长安旧梦里一点一点扯出来。

    壁炉里终日烧着柴火,劈啪作响。屋内有些闷热,我却手脚冰凉。

    婢子已经准备好了铜盆,澡巾,篦子,毛织襦裙,大小袖衣和披帛。

    “今日穿胡服吧。并我帷帽一同取来。”又到了收税的日子,一会儿要出门去。紧身窄袖的胡服比较方便。

    自从阿娘和弟弟在南迁至蜀郡途中去世,阿耶一蹶不起,太守的职责向来由我代理。

    “娘子忘了,长安有使者至,娘子需在府上迎接。”

    我这时才注意到,婢子给我拿的是锦绣短襦,郁金香根染黄裙。

    听闻是长安正时兴的样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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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背景资料参考唐朝。

    对皇帝的称呼一般是,陛下,圣人,大家,皇帝自称我,吾,予,甚至奴奴。对皇后的称呼一般是殿下,皇后殿下。自称我,谦称妾。不是臣妾。

    关系好的皇子女叫父母同寻常人家一样,叫娘,耶。皇帝皇后叫子女一般叫乳名,长大了可能叫全名。唐朝除了重大场合一般不行跪礼,而且男跪女不跪(珠钗会掉)。

    “大人”指的是父母双亲。

    1跽坐,端正地跪坐。正坐姿势。

    2趺坐,又称胡坐,盘腿坐。

    3凭几,类似长条矮板凳,放在身前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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