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折(第2/3页)

真身在东翮殿。小厮禀报时,龙王正负手在殿中走动,沉思不语,眉目颦蹙。风雨吹得殿内银烛灯火摇曳,投在暗沉沉的八浮墨雕屏风上,将龙王的身影剪得形状怪异。

    初九缓步踱至殿央,叠身拜下去:“儿臣见过父王。”

    闻言龙王方如梦初醒,他声音醇厚,却又透着几分沧桑:“罢了。有身子的人,还跪什么。”

    初九这才起身。一旁的小厮踏入殿内,为初九引路,让他坐在八仙桌后。随后,小厮便退下了,不扰殿中详谈。

    此时此刻,对着这生身父亲,初九不知该是怨怼还是怜悯。

    叙善往初九的腹部望了一眼,只见尚未显怀。初九的身子是微微有些清瘦单薄的,叙善回忆起从前在龟族学堂听学时,初九回陵海,身子却比此时要挺拔许多。兴许是为陵海之乱茶饭不思的缘故。

    如此想来,不禁心疼几分。

    叙善淡淡道:“你怎么消瘦了。”

    初九却未曾发觉自己消瘦不消瘦。他道:“何曾消瘦了呢。父王,这,今日……族姐她……”

    “本王不会让她离开陵海的。”叙善缓缓摇头,目光凝在墨雕屏风上。

    殿外忽一声惊雷。初九下意识后退一。

    “初九啊,这桩事……就这么被你们都知道了。为父心里真是,哎,终究是为父亲手造下的杀孽!”叙善低低沉吟,“当年……不只为公,也为私。虽说叙元再当这个龙王,龙族便要被鹿族收入麾下了,但是为父……也没少妒忌他是个乾元。这才……这才,这才下手。”

    叙善想起今日映雪不顾一切也要离开陵海的模样,暗愧暗苦,他妒忌兄长是真,可疼爱映雪也是真。因为愧疚,他用心将兄长唯一留下的血脉养大。

    况且映雪是乾元之身,乾元在百兽族恁般难得。只要映雪在,龙族便有与生俱来的骄傲。

    “父王……您……”初九咬着牙开口,“您好糊涂!”

    事已至此,不可转圜。

    须臾后,初九又续道:“父王,当初您明明比伯父贤德百倍,唯独在出身上比不得他,旁的都先在前头。奈何世人愚信乾元,认为无论如何,中庸都比不过乾元!实则细细想来,这信仰无比可笑!可您又何尝不秉持着它?……您留下映雪姐姐,也是……因为她是乾元!”

    言罢,初九觉得心中有种说不出的荒凉,这种滋味与生俱来。谁说所有的乾元都天赋异禀,乃人中龙凤?谁说中庸便无法与乾元相较?

    谁说坤泽只能是摆在内帷中作泄欲产子之用?

    百兽族秉持着此等思想绵延了数万年,细细想来,这其中有多少的不合理,又有多少人不得已。

    初九令未回在书阁寻了恁久,连一册有关中庸修习的书册都不曾寻到。

    “为父后悔了……”叙善喃喃而语,只有对着自己的儿子,他才不避露出此等失神模样,“为父疼你,也疼你姐姐,可是,可是终究是对不住你,更对不住……不,是毁了你姐姐。”

    他何尝不是养大了映雪,又亲手毁了映雪。或者是一壁为她施加养料,一壁心狠手辣地折下她的枝叶。

    所以映雪才自闭了那么多年。

    “……这桩事,倘若你和映雪一辈子都不知道,那该多好啊!”

    蛇族的问幡塔顶层,藏着无数典籍,浩如烟海。夜深时,泊筝掌灯,带着十几个蛇族小厮,悄声抵达书海中。

    泊筝素日在溯皎身边贴身服侍,故那些粗使的小厮们都肯听她的吩咐。她道:“快!你们都翻找那些可以使坤泽洗去标记的法子!一本一本地翻,统统不许放过!谁若是寻到了线索,少主重重有赏!”

    虽是深夜,容易困乏,但是听到“重重有赏”四个字,小厮们无一例外都强打精神翻起书来。

    溯皎这个少主,待下向来宽厚,恩多威少,赏罚分明。

    整整一夜,翻书页的窸窣声都流淌在问幡塔中。

    初九身怀有孕之事传到狮族,狮王狮后都颇为欣喜,觉得是一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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