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九章 (三章合一)(第6/8页)

朗温文的一张脸孔,便因此而显得慈悯而悲怜。

    对着叶争流哭得乱七八糟的脸,麻衣男人也分毫不见半分厌色。

    他没有安慰叶争流,也并不露出同情之意,只是轻轻一叹,那口吻像是家中等候已久的兄长,也像是暌违多日的父亲。

    他说:“辛苦了,你受了这么多的委屈。”

    相当奇异的,他每个音节听上去都平平无奇,此刻却如同清风拂过叶争流的心底,把她始终压抑在心间,久久不能释然的块垒尽数化开。

    就好像她倔强地一个人支撑了这么久,就是为了等到这一句来自亲人的安抚。他们拍去游子身上的浮尘,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饺子,道一声:“在外面好不好过?是不是受委屈了啊?”

    然后,所有耿耿于怀的伤害,所有吃过的苦头,便都在这一声问候里尘埃落定。

    叶争流站在原地,泪水不知何时止住,心底只剩一派平静的释然。

    她的眼里还坠着未滴落的泪,眼眶酸痛,然而呼吸之间,叶争流却感觉肺腑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
    叶争流迟疑地看向眼前的麻衣男人。想到刚刚突然爆发的失态,她又是觉得有点尴尬,又是升起几分忌惮。

    男人却把目光越过叶争流的肩膀,看向他的身后,口吻里带着些许的恍然之意:“原来姑娘是解城主的高徒。”

    背后车马之声辘辘,显然是解凤惜带着大部队终于赶到了。

    解凤惜不知何时走出了马车,叶争流从未看到自己这个便宜师父脸上出现过这样端正的表情。他望着这个面带愁苦的麻衣男人,眼中漾起的神色说不出的奇异。

    过了半晌,解凤惜才抬起手来,很是标准地对麻衣男人行了一礼。

    “裴先生。”

    麻衣男人亦颔首回礼,客客气气地问候道:“解城主。”

    “如先生所见。”解凤惜紧盯着麻衣男人,慢吞吞地说道:“我正欲前往鹤鸣山,不知先生有何指点?”

    “指点二字不敢当。”裴姓先生往后让了一步,就像是要和解凤惜比较谁更礼貌似的:“无主之物,人人尽可以得之,解城主何必问我呢?”

    “先生一句,便已抵得过旁人百句聒噪。”解凤惜一双凤目微眯,表情莫测,不知在心里过了怎样的念头。最终,他还是出言邀请道:“我看先生的方向,想必也是要往鹤鸣山去的,不知可愿一路同行否?”

    裴先生温和而委婉地拒绝了这个提议:“解城主的一番好意,裴某这便心领了。城主倘若想答谢裴某,西行三十里,有一村落能闻小儿哭声。我见城主此行带了药材,不如舍几副给那人家,救回一条无辜稚子的性命,也是城主的善行。”

    语罢,裴先生对着解凤惜的方向回了一礼。他从地上捡起自己先前被玄衣众碰落的竹杖,临走前却又想到什么,带着几分犹豫地看了叶争流一眼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裴先生停顿了片刻,还是走到叶争流面前。他截断了自己一缕发光的白发,递到了叶争流眼前。

    不知怎么的,叶争流竟然毫不抗拒地张开了掌心。

    见她接过这缕头发,裴先生便又叹了口气,这一回的口吻几乎像一个师长了。

    “世事多艰,但不能因此太自苦。苦得久了,就再无逆流而上的力气。”

    淡淡地交代完这句话,裴先生便提着他的竹杖离开。

    他举止温文尔雅,吐字真挚斯文,甚至能让解凤惜郑重其事的接待。从他身上的种种行迹来看,此人怎么都该是一个穿着青衫、佩戴儒巾,或许还持一柄羽扇的先生。

    然而他却穿着最粗糙的麻衣,脚上踏一双黯淡的草鞋,连手里拎着的都是不值钱的竹棍。他一步一步地踏着黄尘远去,就像是俗世里最普通的一个行人。

    叶争流收回停在裴先生背后的目光,她随即便发觉,解凤惜复杂的眼神正落在自己手心的那缕白发上。

    不知为何,叶争流心里隐隐地升起一股奇特的感觉:这缕头发,解凤惜似乎很想要的样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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