菟丝心(六)(第3/3页)

体柔软,曲线玲珑,宛若榻上的浣花香枕,压进去,会被永无尽头地包容,它们很相似,但也有一处不同。枕头不是温热的,少女有。她温得像猫腹蜷缩,再冰凉的手,也忍不住想塞进去。

    卫坤仪停得几眼,但很快地,走出大门,背影没入无端长夜。

    廊外守门人闻之,纷纷躬身。

    道一声:“卫大人。”

    卫坤仪是北厂的副使,仅次于一把手,两年前来到这里的,无人知道她故乡何处,更不知表字为何。在他们眼中,她的面具戴,或不戴,都是令人害怕的。这间官邸寂寥清冷,与主人性子正适,岁旦时分,侍婢私下聚在一齐庆贺,糕点上桌,热切不输于任何宅府。

    只是他们知道,在那扇一直点着明烛的窗下,主子是在的。

    她是在的。

    不过如同街巷上的鬼魂。

    此时她与他们擦肩而过,那个女子青丝落在两侧,既不挽成熟的发鬓,也不像京师未出阁的小姐,而是任一部分自然地散着,像深渊里的垂柳一般阴郁,这副模样还真特殊。虽别上了一支浅白碧色簪子,但也改变不了她那一身剥离了人间意味的冷气。

    无人似她这样寒中带阴媚,也无人似她这般柔中带着天下的骨相。

    所有人只需与她保持一个恰当的距离,就可享受这种不可接近的力量,这群人是术士,在保护长安,保护他们。

    她的脖颈被遮得很好,只风拂过时,会偶尔露出的伤布,如娇娘半遮半掩。

    一个婢女端得沈青昭的玉糕入院。

    撞见,忙后退。

    “恭送卫大人。”

    她不说话,只在这闲步间,从长袖中取出一个极小的玉瓶子,轻轻拧开。

    这东西咋一看,只会被人当成是装酒,可婢女们这两年也都能猜到,它兴许不是酒,而是一种药。

    正当婢子以为她会一饮而尽时,卫坤仪却只是放在唇边,若有似无闻了一番,就似对苦味十分贪恋。

    真奇怪?

    婢女不觉卫大人饮药时会露出这种模样。

    待得片刻,她的嘴角微微上扬,已有几缕满足。

    再然后,玉瓶子被慢悠悠抬至齿前,卫坤仪既不去饮,也不将其收回,而是轻轻地,舔舐了一侧的某个地方。

    只短短一刹,这场面变不复原来。

    她就似无事发生一般,将细瓶握紧拢在长袖中,背手于后,眉宇冷淡前行。

    婢女已看愣在原地,刚……刚才这是发生了什么?

    黑夜下,一个窈窕玉影只渐行渐远。

    没有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