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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苍天。

    是神君。

    那一年,鱬城的先辈被困瘴雾中,黑暗涌来,无处逃生。他们的哭声被风携裹,传到了云中。于是在云中小眠的白衣神君睁开了眼,挽了一缕霞光,让它落向人间舟子颜越过小城祝,登上圜坛。

    他在死后,偏执散去,迷雾散去,终于知晓一切,也终于知晓自己当初是多么可笑可悲,狼心狗肺。

    白衣成血的神君走在他赐予霞光却对他满怀杀意的城中,到底是怎样的心情?

    是否也曾觉得寒透骨髓?是否也曾觉得疲惫?

    我有一把剑。

    想祭祀苍天,就来找我借剑。

    可怎么就还愿对鱬城垂眼悲怜?是因为请他离开的鱬鱼?还是因为夜市上送他绯砂的老阿嬷?

    羞愧啊。

    舟子颜在圜坛跪下,朝大荒伏下身,九叩九拜。

    子颜无颜,鱬城无颜。

    曾一人支撑整座鱬城百年的山海城祝起身,展开手臂,燃成一点借命与神的火焰。

    朝城丹华树底,石台上,停止呼吸的红衣少年,眼角忽然燃起了火焰。

    师巫洛以绯砂为他点上的命鳞前所未有地明艳。

    魂兮归兮!厚土瘴迷,其唯止歇!

    魂兮归兮!高天无极,其唯止歇!

    游鱼归水的祝歌穿过茫茫水雾,回荡在整座城池上空。

    庆幸那一日,年迈的胡嬷嬷出于愧疚也出于未泯的善心,偷偷给行走在冷雨中的红衣神君送去一盅鳞砂。庆幸有人执笔,为神君点了一枚命鳞。庆幸他们还有机会挽回,还有机会赎罪。

    魂兮归兮!彼将不离!

    火光照亮鱬城城民的脸庞。

    他们被赤鱬的歌声唤醒。

    再无那样焦急的歌声,也再无那样迫切的催促。金属质的鳞片如百万铁弦齐拨,如百万铜钟同响,如百万先人一起召唤。是父亲,是娘亲,是长兄,是阿姐,是所有已故的亲朋在呼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