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葫芦,造了一张虚有其表的七弦琴出来。

    这样的琴

    钟应嗤笑一声,鄙夷的看向宁明志,你是故意放在房间里,碍我的眼吗?

    宁明志一派慈祥柔和,你懂的很多。

    钟应回答道:我爷爷是斫琴师,我懂的都是他教的。

    学文没有告诉过我,他懂得这么多。

    宁明志本想夸奖钟应,青出于蓝而胜于蓝。

    却没想钟应毫不领情,径直说道:

    因为我们斫琴师从不对牛弹琴,白费力气。

    钟应的争锋相对,宁明志已经领教了许久。

    也已经学会了仔细端详这位侄孙的孙儿,

    对。宁明志竟然笑了。

    琴觅知音,确实要弹奏给懂琴的人才行。

    他说完这话,就叫致心推着他离开,没能留下只言片语的吩咐。

    远山送了茶道老师回来,就只见钟应耐心的遵照抹茶道的规矩,又搅好了一碗苦涩的茶水。

    请用。

    他恭恭敬敬递给远山。

    远山刚才还因为钟应出言不逊感到愤怒,此时又因为他的礼貌恭敬,变得受宠若惊。

    这位年轻的弟子端正的接过茶碗,诚惶诚恐的依照着三转茶碗,轻品,慢饮的规矩,将这一碗苦涩缓缓饮尽。

    感谢您的招待。

    远山客气的归还了茶碗,一双澄澈的眼睛透露出茫然。

    他好奇于钟应的年轻、聪慧,又好奇于钟应对待师父的仇视、愤恨。

    载宁闻志是他记事起就崇敬的大师,能够依靠音乐天赋,拜入载宁门下,学习中国与日本的传统文化,是远山这一生都值得骄傲的事情。

    他不明白,他不懂。

    仅仅两天相处,钟应对待他们态度温和有礼,比任何一位宾客都要容易伺候。

    可是

    钟应垂眸收拾着茶具,忽然听到远山小声说道:

    师父是一位很好的老人,您为什么不试着和他平静的沟通呢?

    钟应拿起茶壶,下面的炭火熊熊燃烧。

    他清楚载宁门徒对宁明志的憧憬,更清楚一位传承保护日本音乐文化的大师,能够怎样被人神话。

    钟应无法和宁明志平静沟通。

    他见到宁明志苍老长寿的躯体,听到他卑鄙的狡辩,就会想起很多很多人。

    因为他活着的每一天,都踩在逝者的脊梁骨上。

    钟应的声音冰冷,漆黑的眼睛凝视单纯的远山,你知道日本人去到中国,残杀了数百万数千万的无辜百姓吗?

    远山脸色苍白,声音弱弱的说道:知道。

    载宁静子时常往来宅邸,他们这些日日陪伴载宁闻志的徒弟们,自然比外人更加清楚历史。

    钟应看他萎靡不振,无奈的勾了勾嘴角,叹息道:

    日本人杀害的,是毫无瓜葛的陌生人。可宁明志害死的,是他朝夕相处的至亲挚友

    他抬手用水浇灭了炭火,刺啦一声灰烟弥漫。

    他比日本刽子手还要凶狠,也配做你们的师父么。

    远山刻板机械的外表下,有着一颗活泼雀跃的心。

    可惜,这颗心就像钟应浇灭的炭火一般,病恹恹的,持续沉默的陪伴钟应回到房间,道别告辞。

    钟应关上门,满意的见到猗兰阁的琴桌空荡,只剩焚烧的香炉烟气袅袅。

    宁明志收回了那张久无人弹的七弦琴。

    到了夜晚,钟应窝在幔帐之后,盯着床顶思考人生,却听到了一阵礼貌的敲门声。

    钟先生,您睡了吗?

    询问他的是远山,但是远山并不是一个人来。

    钟应刚刚打开房门,守在宁明志身边的徒弟致心,亲自抱着一张独特的古琴,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那琴细颈窄箱,十三根银弦闪烁寒光,琴身木漆暗红,悬着淡蓝的穗子,随着致心的步伐招摇。

    这是猗兰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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