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公主病入膏肓后 第37节(第2/3页)



    少年皇帝听到与预料中分毫不差的回答,讽刺地翘起嘴角。

    先皇祖以武功彪炳青史,却也留下了军政一部尾大不掉的后患。想先帝御极两年便龙驭上宾,他等同于是临百废而登基。

    人皆道洛阳繁华,年景太平,大晋江山如画,谁又知他从十四岁坐上那张椅子开始,日日如履薄冰。

    人皆道朝中文有贤老,武有悍将,帝王虽少年,由法家弼士辅佐自可保社稷无虞。

    ——殊不知这问题,往往是出在“天子少,臣元老”上头。

    好在三年来,兵司内部互相勾连的派系,少帝已梳理得大差不差。

    只等下一剂猛药,连根清理。

    所以明知是谁针对了皇姑姑,他还是要等。

    心里明白是一回事,耳听梅鹤庭之言,皇帝仍忍不住心寒。

    “少卿,真是冷静绝伦。”

    皇帝俯视梅鹤庭的剑眉与渌鬓,他昨儿,是亲眼看着皇姑姑倒下的,那么便应已知晓皇姑姑的病情,今日却还能浑若无事入禁中,再冷静地替自己出谋划策。

    宣长赐少年时,曾真心拜梅鹤庭为少傅,也曾真心钦慕过梅少傅的才学智谋。

    朝中能令他完全放心信任的人不多,梅少傅是其一。

    然而此刻,皇帝有一件事十分想不明白了,“你的心,究竟是什么做的?”

    皇帝离开了阙楼,无人罚他,梅鹤庭自己在复道上跪着,一直到宫门下钥。

    出皇城,朱雀大街上已是灯焰荧煌的时分。

    浩大无边的火树银光里,梅鹤庭抬眼尽望,无法给自己找到一寸立锥地。

    太医署的周太医正要下值,忽在署门前看见一个身影,吓了一跳:“梅大人?”

    梅鹤庭迈槛走进,目光沉似水,死井里干涸的死水。“院中有多少记载血枯症的医书,烦请太医帮忙找来。”

    周太医微愣,继而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
    看着那双执拗的眼睛,他仿佛依稀回到十几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黄昏,也是这样一种眼神。

    他有些不忍:“梅大人,没用的啊。”

    “不找怎知没用?”那对比漆还黑的眼珠霍然盯在他脸上,“天下之大,古籍之多,治病良方何其浩瀚,没有找过,怎能断定无用!”

    周太医心知这位也钻了牛角尖,心叹一声,不再多嘴劝说,比手请梅鹤庭到药阁的长案后落座,回身从一个高阁抱下一只落了灰尘的木匣。

    用袖头抹了抹,周太医开匣取出厚厚一摞医书,其中有几本的书页已经泛黄。

    泛黄好,越古老的书越有旧方。连那飘下来的成团成缕的灰尘也像带着希望,梅鹤庭丝毫不避,接过书后,气息屏止须臾,冷象牙白的指尖迟迟捻开书封。

    下一刻,他面色僵住。

    忽然之间就明白了,周太医为何说,没有用。

    只见书页上的印墨旁边,以朱笔密密麻麻注着眉批,页页尽有。

    那字迹时而温婉,时或急躁,或怒透纸背,或无力消沉,一页复一页,无一例外,都是有关血枯症的记录与见解。

    尽管字体尚且稚嫩,梅鹤庭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。

    那只手攥紧书脊,手背迸出狰狰青筋,十指用劲之大,如同要从皮下渗出血来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。

    周太医点头证实了梅大人的猜测,“没错,当年长公主不信太医署,曾自己在这里找过两个月。那时公主殿下熬了整整五十几个日夜,翻遍了近百本医书。

    “——梅大人呐,倘若当真有根治的法子,又何必等到如今呢?”

    梅鹤庭眼前的世界寸寸崩塌。

    第29章 .追是昭告天下,他悔了。

    对于坼毁司天台引发的后果,宣明珠早有了准备,这一遭,原就是为自己的心,怎样都无悔。

    却不想,观星楼的废墟尚在端门外,墨太傅出人意表地上疏,历数司天台十罪,使朝野震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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