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同夫君琴瑟和鸣 第1节(第2/3页)

    思及此,绿袖望向主人的视线中,又多了两分叹惋。

    说实话,她有那么一点点——

    心疼少夫人。

    按理说,绿袖身为婢女,父母也是侯府中当差的下人,哪里轮得到她心疼这锦衣玉食的富贵主子。这种念头只敢在心里想想,若是说出来,能把同屋伙伴笑死。

    但绿袖还是暗自为少夫人可惜。一个正值大好年纪的美丽女子,却嫁给了成日昏在榻上、宛若僵尸的郎君,这难道不是十分可怜可叹之事吗?

    即使这郎君贵为侯府世子,但……

    纵有泼天富贵命、龙章凤姿身,若是无福消受,又有什么用呢。

    多年缠绵病榻,成日大门不迈,咳嗽犯病起来整片熹园都能听到,洗涤过布巾的血水一盆盆往外送,看得人心惊胆战。

    绿袖见过世子几次,他精神头好的时候,也是十足的“行动好似风扶柳”,孱弱苍白,连只猫都能扑倒。这几年病得愈发重,几乎不会踏出熹园半步,府中人更难见其真容。

    神医早早断言,世子难以活过二十,于是他年及弱冠那天,全府上下都很是欢喜,侯夫人还张罗着庆贺了一番。

    不料生辰刚过,他身体便迅速衰弱下去,陷入昏迷,至今未醒。

    举国名医请了一遍,皆束手无策,眼看着人越发单薄,就剩若有似无的一口气吊着——

    少夫人因冲喜进府。

    那日清早,绿袖和数个府中丫鬟并排站在廊下,等待新过门的少夫人挑选。

    刚刚开春,院中还有残雪未化,黑黢黢的桃枝上已冒出嫩脆芽点。绿袖候在料峭寒风中,心里有点紧张,脑子有点昏沉。

    她前一晚肠胃不适,睡得不好,现下精神很差。平日里做事就有些笨,如今这三分笨能成了七分。

    偏偏又撞上新过门的少夫人挑选贴身侍女,待会儿可不要出洋相才好……

    可惜事与愿违。

    进门时,绿袖不甚磕到了门槛。让端茶,她手中杯盏洒了一半。问名姓,她颠三倒四,把自己的生辰、喜好、家中几口人几条狗都说了个干净。

    晕乎乎地,她看见孙嬷嬷的眼神简直像要吃人,耳边有同伴无可奈何的低叹。惶恐昏沉间,却有女子轻笑出声。

    纤浓适宜的一张芙蓉面,绛色衣裙衬得肤白胜雪,少夫人笑意盈盈地看着她,丝毫没觉得被粗心笨拙的婢女所冒犯。

    女子开口,柔柔润润的声嗓。

    “就她吧。”

    她?竟然被选中了?

    待众人散去,屋内只剩欲言又止的孙嬷嬷和晕头转向的绿袖,少夫人忽地靠近,抬手抚上绿袖额头。

    软而凉的掌心,霎时让女孩失了神。

    对方收回手,面上带了关切与了然:“果真滚烫,可是身体不适?”

    那天后来发生了什么,绿袖不太记得清了,只有残存的模糊印象。她被批准休息不用干活,得了好些药物医治,痛痛快快地躺了三四天。

    期间,少夫人还来看望过她几次,拉着她的手,叮嘱好生歇息养病。

    多么温柔,多么亲切,绿袖傻乎乎地想,以后就跟着这样的人做事了,实在是一份幸运啊。

    事实证明,她想得不错。少夫人虽寒门出身,还是父母双亡的孤女,但行止款款,气质清雅,同见过的大家小姐没什么区别。

    更重要的是,待下人十分好,错误从不责备,也不要求周围有人时时刻刻守候着,偶尔愣神被发现,也未曾追究。

    绿袖很喜欢少夫人,喜欢她清清淡淡的笑颜,不紧不慢的声调,以及偶尔体恤给自己的碎银铜钱。

    “你今年才十三,不过是个小丫头,哪有这么多事让做,”她微微笑着说,“拿着钱,去买些喜欢的小东西罢。”

    绿袖在这样温柔的笑意中愣神片刻,她想起少夫人的名字,李泠琅。

    她没看过几本书,却识得一些字,为此特意去书肆查阅,知晓了那是清凉与洁白的意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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