梦河夜航 第8节(第3/3页)

替身。因为调试的时间很漫长,当然不能让大牌在那里干站着。于是就需要像她这样的小角色,一切就绪后替身再撤下,换演员上场。

    因此,只要身形像就可以了,演技什么的根本不需要,反正不会出现在正式的镜头中。

    当时的男主演光替,就是闻雪时。

    虽然见到他的第一面娄语就认错了——实在是他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。

    这种漂亮具有一种偷走时间的杀伤力。看到的人都会为那双眼睛所停顿,几秒或更多,时间就不可抗力地被偷走了。

    瞄到他的皮相,娄语下意识断定他必是参演电影的某位新人演员,小心翼翼地观察他,内心充斥着羡慕。

    同样是新面孔,别人可以站在镜头前,她却只能在过场时分成为主演的影子。老天爷真是不讲公平。

    但这个新演员很努力啊,没有他的戏份,他还一直在边上看着,加上底子优异——以后一定会成名的。她这么想。

    直到执行导演把闻雪时叫到关机的摄像机前,让他走到在某个位置,她这才震惊地后知后觉,居然,这个人和自己是一样的。

    执行导演紧接着把她也叫过去,让她在他面前站定。

    周遭是流动的片场,场工忙活着调整灯光,摄助跟着调整机位,美术布置道具,大家各司其职。

    只有他们是两个无用的,可以被随意呵斥摆布的工具人,保持一个姿势站着,连头都不能随意动,会影响到周遭的调试。

    夏末的天气还是炎热,棚里没有空调,她的站位需要离光很近,打光的灯各个角度长时间地烤着,她变成一颗被扔进微波炉的奶油蛋糕,背上很快溶出细密的汗,接着是额头。

    她略显狼狈的姿态尽收对面人的眼底。

    可他的目光很冷淡,像攀上极寒山顶时头顶蓦然吹来的一阵风。

    这股冷风却将她吹得更热了。

    她悄悄摸索口袋,尴尬地发现自己没带纸巾,只能任汗滴到眼睫。

    其实只是很简单地开口问工作人员要一张纸巾的事,但那时候的她还很不机灵,对剧组非常陌生,学不会自来熟。也怕打扰到别人的工作,就默默忍着。

    因此,她更不想以这种姿态和那双漂亮的眼睛对视,视线就停在他的喉尖。

    那里长着一颗小痣。

    很奇怪,今时今日回想起十年前他们的第一次见面,立刻想起来的,居然是他喉尖上那一枚小小的痣。

    大概是缘于他们谁都没向彼此搭腔,她就一直盯着那颗小痣直到调试结束。

    而那个从头至尾都沉默的青年,在第二天的片场,依旧没吱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