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风俗店的神崎小姐》(1)(第6/9页)

临近黄昏。

    窗外荒无人烟的居民区尽头,夕阳被地平线压缩成一条看不到无边际的直线,漫射出的昏沉暮光把几近透明的天空熏染成错落有致的酒红。

    乌鸦一如既往落在铅灰色电线杆顶端,抖动羽毛歪着脑袋四处张望,张大黑喙发出令人生厌的啸叫。

    这光景同我刚来日本时一般无二,不同的是,当初我无论如何想不到末来的某天,会和一位风俗女郎同处一室,相互倾吐埋藏在心底那些快要风化成沙粒的记忆。

    以平时的酒量,今天能保持清醒几乎算得上是超常发挥。

    我实际上难以确切回想起离开中国之初,究竟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,后来是如何下定决心。

    之所以选择日本,不存在特殊的原因。

    日本没有吸引我的地方,乐清却有我必须逃离的东西。

    自李明死后,我常常臆想自己浸润在失真的电波中,无处躲避的绝望缓慢的侵袭周遭,我失去确认事物之间距离的能力。

    强烈的错位感彷佛置身在失焦镜头里,除了自己余下净是不可理喻的方形像素。

    这种施加在身上的错位感,促使我离开乐清,越远越好。

    我开始断断续续向神崎小姐聊起李明。

    灰蒙蒙的疆域里,密集的点连成线,顺着记忆边缘勾勒出一段清晰的图像。

    「不想说的话,没关系」夕阳几经挣扎,没入水平线之下,街角漆皮脱落的路灯闪烁,发出温和亮光。

    幽暗中神崎小姐屈膝蜷缩在沙发角落,手掌合握玻璃杯,眸子在夜色里熠熠生辉。

    「我只是不知道从何说起」夜幕降临,记忆里那晚天台上空掠过的急风一路狂奔,辗转千里来到我面前。

    「你说葬礼究竟是给活人办的,还是死人?」我问她。

    「以前家中老人去世,我帮过忙。

    请了葬仪社的人来,忙前忙后花了不少钱」她放下杯子,手指弹了弹烟盒,抽出一支七星。

    不明所以的笑了两声,火光燃起。

    「那个老太婆生前搅得家里鸡飞狗跳,唯有死后难得安静。

    说来说去,名义上的亲属关系外我和她无甚感情。

    她死后是风风光光,徒留我和母亲受苦受难,如何想都应该是给她办的。

    不然,我对着她的遗像,怎么一滴泪都掉不下来?」「够冷酷的」「我一向如此」神崎小姐咬着香烟,盘坐在沙发上,一副老爷作派。

    「不被任何事物牵绊,是一种稀缺能力」「我说不好,可能真如你说的那样」她手指卷动发尾,吐出一团白烟。

    「你很在意这个问题?」

    说完,陡然陷入安静。

    空寂的房间内仅剩下呼吸声和呛人的尼古丁味。

    侧耳倾听,时钟秒针规律的跳动,我开始一遍遍默数,直到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松弛,长舒了口气。

    「来日本之前我计划过去非洲,可说实在的,我根本不知道非洲到底什么样子。

    印象中应该是一片荒茫无际的草原,随处可见野马犀牛,草丛深处躲藏着狮子,河流里鳄鱼潜伏,干燥荒芜之余满是勃勃生机」「结果没去?」「总要考虑现实问题嘛。

    除了非洲土着,莫不是惟有苦行僧方能忍受那样的磨练,我自认难以做到」「真有自知之明」我咧嘴笑笑。

    「说到底不过是为了逃避现实,何必为自己找罪受」「逃避现实?」我点点头,手指把玩着玻璃杯,脑子里组织语言。

    「我高中那会儿,朋友不多。

    一来是因为性格使然,纵使契机不少我老不大愿意迈出第一步。

    要说害羞肯定不是,主要是怕麻烦。

    二来作为转校生,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主动破圈。

    这种情况不是常有的吗,错过交往的正确时机,再想融入圈子,几乎不可能。

    高中生那点心思,甚至做不到坦诚相待,我懒得费劲心思,索性不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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