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风俗店的神崎小姐》(3)(第5/13页)

雪真大。

    ”半晌,张洋转头看向外面。

    印象中阜新冬天,初雪理应绵软如丝般纷披落下。

    细小冰晶在洁净的白云间盘踞,在高空回旋不止,跌落凡间,最终与泥土融为一体。

    接着,数日晴朗,太阳高照。

    于某个惨淡早晨或傍晚,俄而雪骤。

    如今天毫无征兆的暴雪,断然不会出现。

    “的确。

    ”我说,“头雪下这么大可不多见。

    ”

    狂风剐蹭裸露在外的窗台边框,玻璃不堪重负地哀鸣。

    漆黑一团的院内,借着室内灯光依稀看到那块枯竭的田地,大雪掩埋生机,黝黑的土地失去踪影。

    紧挨田地的压水井,盖着厚重的棉絮。

    积雪略高于的放置在井前的搪瓷盆,内里情形观瞧不清,惟有一丝恍惚的倒影,时隐时现。

    疾风一浪高过一浪,浓重夜色里狂乱的风雪抽打砖墙,成千上万朵鹅毛大小的雪花崩碎在水泥层。

    我分不清,屋外杂乱无章地喧嚣与炕洞内干柴断裂响动,两种声音究竟哪一种属于干柴,哪一种来自雪花。

    暴雪中央,我坐在滚烫的炕席上,汗水浸湿后背,燥热难耐。

    “天气预报这玩意儿没个准成的。

    ”张洋翻看手机,突然想到了什么。

    看了我一眼,“你今天大概是走不了了。

    ”

    “意料之中。

    ”就算大雪没有封堵路面,这样恶劣的天气出行不会太安全。

    “不嫌弃的话可以住下来。

    ”

    “方便吗?”绕了一大圈,转过头来还是得麻烦张洋。

    “和我也这么客气?”张洋说。

    “多谢。

    ”我说。

    话到此处,我和张洋没了声息。

    好似房屋之中摆着一台人声过滤器,隐密处不知谁人按下开关,于是耳畔只余下一派兵荒马乱的白噪音。

    “说起来”我踌躇了一会儿开口,“张叔现在身体怎么样?”

    张洋耷拉着眼皮,像没听到,面无表情的调整坐姿。

    眼睛看看我,又

    看看炕桌上的易拉罐。

    遽然,开口道,“没了。

    ”张洋用指甲挤压铝制罐身,在他的蹂躏下,易拉罐扭曲成扁平状,连带其中烟蒂一起。

    “去年年底走的。

    ”周遭原本流动的情绪瞬间凝固,我无言以对。

    语言的锋利往往是人所不及想象,无心之语与有意而为客观上来讲同样恶劣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。

    ”张洋摆摆手,脸上出奇的平静,黑色瞳孔里不含杂质的目光投向我。

    “我没那么敏感,事情过去有段时间了,该过去的要让他过去。

    ”继续说,“老话讲的好嘛,人死不能复生。

    ”人死不能复生。

    且不论这句话正确与否,拿来安慰生者有着异乎寻常的疗效。

    宛若灵丹妙药,只消说出何种悲痛亦能消融化解。

    我过去常常质疑,人真的会被一句话轻易安慰?可事实不如我意,过往经历告诉我没人一直沉湎于过去,日子会推着你不由自主地往前走,没等回过味来生活已将痛苦推出情感边界,找寻不到。

    “说句不孝的话,人没了我反倒轻松许多。

    他走之前已经瘫痪在床,这些年在他身上结结实实花了不少钱,光照顾他老人家就费劲心力,加上每天要出去跑车,总归不是个事儿。

    ”张洋眉宇不见伤感,想来应该是卧病多年早有心理准备。

    他继续说,“我不是冷血的人,可家里只有我和你嫂子俩人真的顾不过来。

    结婚5、6年了,连个孩子都没敢要,生怕养活不了。

    ”“人之常情。

    ”我安慰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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