紫玉钗(第22/26页)

到人多的地方去,怕遇见熟人。谁知道偏偏遇见了!那也是个高门华胄,武后朝名相韦安石的后人韦夏卿,世居长安城南韦曲。

    韦夏卿字云客,出身贵族,却无膏粱子弟的习气,衣饰朴素,起居节约,声色犬马,一无所好,只爱聊天,所以朋友极多。李益是他谈诗的朋友。

    “幸会,幸会!”既然躲避不了,李益便索性装得亲热些,“你是本地人,怎么避至今日,才来看牡丹?”

    “这已是第五度来访艳了。”韦夏卿问道,“你呢?哪一天到的长安?何以未听人说起你来?”

    “刚来不多几天,还没有来得及去拜访亲友。”

    “下榻何处?”

    李益不肯透露住处,支吾其词地说:“暂住舍亲家。”

    “噢。”韦夏卿说,“听说你在郑县,颇有能名。簿书之暇,诗兴如何?”

    李益这两年忙着捞钱,哪有工夫作诗?所以听了韦夏卿的话,脸一红,略微有些窘地笑道:“风尘俗吏,奔走差使。诗,可真是少作了!”

    韦夏卿点点头,又问:“此行为公为私?”

    这是李益早就想好了的:“奉上官差遣,来查一件案子。”

    “噢。”韦夏卿笑道,“这样说,怕仍旧是没有工夫作诗了?”

    “这倒不然。客中消遣,莫如忙里偷闲,觅句寄兴。今天或有拙作,可以请教。”

    “好极了!面对国色,不能无诗。”韦夏卿手指西廊,“你看,那方雪白的粉壁,恰像是为你留着的。崇敬寺的牡丹,得你‘姑臧李益’的品题,身价更自不同。你等等,我找这里的小尼姑去借副笔砚来!”

    李益心想,题壁留名,不等于自己招供了行踪?此事大大不妥,想要阻止,韦夏卿却已走得远了。

    凭栏沉思的李益,想不出个推辞的好办法,心中好不烦恼。就在这时候,听见身后有人在问:“足下可是姑臧李十?”

    李益微微一惊,回身去看,只见一个三十左右,身着黄罗夹衫的英俊男子,含笑而立,身后跟着个剪短了头发的小胡奴,手中抱着一张琴,身上背了把弹弓,稚态可掬地仰望着他。

    李益爱惜声名,不肯否认,点点头,反问道:“足下何人?”

    “敝处山东。”黄衫客答道,“下走粗鲁不文,只懂走马放鹰,斗鸡打球,然而虽乏文藻,亦知敬爱高贤。足下声华,久已仰慕,刚才听令友提及大名,岂可失之交臂?所以不揣冒昧,想奉约到蜗居一聚。妖姬八九、骏马十数,或可尽一日之欢。千祈足下,不耻下交。”

    李益看他那仪表谈吐,估量着必是山东大族的子弟,走向游侠一路。这些人万金赠人,千里报仇,不当回事,若能结纳,是个极有用的朋友,又想到正可借此机会,辞却了题壁那件恼人的事,于是欣然答道:“萍水相逢,一见如故。我,从命!”

    “还有令友,自然一起去盘桓。”

    李益正要回答,看到韦夏卿兴冲冲捧了笔砚走来,便先迎了上去,约略说了根由。韦夏卿面现怏怏之色:“这可不行,我还约了别的朋友在此相会。”

    李益也不再代为坚邀,只说:“那么,再图良晤吧!我的诗,等作好了再请教。”

    “就这样说了。你请!”

    李益跟黄衫客一起走了。韦夏卿目送着他们的背影,无缘无故地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那些马好骏!真正的大宛纯种,跑得又快又稳。主客仆从,一行五人,向北而去,转眼间便到了皇城大街。

    黄衫客在前引路,由安上门前,一折向东,往崇仁坊与平康坊之间奔了下去。李益忽然想到,再过去,便是东市以北,兴庆宫之西的胜业坊,小玉住在那里,遇见了便逃不脱,太危险了!

    因此,他猛然勒住了马,大声叫道:“黄衫尊兄请稍待!”

    黄衫客听见声音,圈马回来,问道:“有何吩咐?”

    “忽然想起一个约会,不便失信,只好改日再来拜访了。今天有负盛情,抱歉之至。”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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