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台柳(第10/28页)

那里勾留一宵。那座小楼四面皆窗,北对巍巍宫城,金碧楼台,隐约可见。南窗一开,终南山的爽气,扑人而来。最好的是东窗,正临永安渠,水滨遍植杨柳。春天,朝阳影里,万缕摇金,加上穿梭的乳燕,娇啼的黄鹂,声色俱美;夏天,柳荫浓密,映得人裙衫皆绿;秋天,枝叶萧疏,昏鸦三五,亦别有一股飘逸萧爽的韵致;只有冬天不怎么好。

    不!她立刻在心中否定。冬天,关紧了四面窗户,隔绝了呼啸的北风,小屋似舟,春意似海,或者映雪读书,或者偎炉小酌,并肩偎依,不须言辞,便四目相对,就足以叫人回肠荡气了!

    “青青,青青!”她仿佛听得耳边有声音在响,定一定神,果然听清是李公原在喊:“青青,青青……”

    “来也!”因为催声急促,她慌不迭地答应一声,随即掀帷出现。

    这一出去,把她张皇得不知如何是好!廊前庭中,挤满了人——以陈二为首,一府的婢仆似乎都集中了。

    “青青!请过来。”李公原身子往后闪开一步,显现了原来为他所遮挡着的韩翃。

    青青踌躇万分,眼风扫过,只见韩翃局促之中透露出满面喜色。她意会到了,是李公原要把他们双双为婢仆引见。在这府里,她一直是主妇的身份,忽然一下子变了样子,居于客位,这……这不尴尬得叫人下不了台吗?

    这样一想,她不由得畏缩了。“郎君!”她窘笑着说,“别捉弄我!”说完,纤腰一转,想逃入帷幕。

    不想已知秘密的飞羽、惊鸿,脚步比她更快,从人丛里闪了出来,一边一个拉住了她,不约而同地笑着道贺:“夫人,大喜!”

    一面说,一面把她半拖半扶地弄到厅中,跟韩翃比肩并立。映着辉煌的红烛,那两个侍儿目不转睛地看着她,脸上都挂着顽皮的笑容,完全是看新娘子的那种神态。

    柳青青大窘,这才体会到新妇行礼时那块红罗盖头,比救苦救难的观世音所洒的杨枝仙露还要珍贵。此刻无奈何,只得硬一硬头皮,低垂双眉,强自支持。

    “好,都在这里了!”她听见李公原在说,“我有个喜讯要告诉大家,今天是韩夫子定亲的好日子。喏。韩夫人就在这里!”

    话声未终,一片惊诧窃议的嗡嗡之声响起,同时柳青青的手被李公原牵住了——他把它交给另一只手,自然,那是韩翃的。

    “快来,快来。给韩夫子、韩夫人贺喜!”

    于是脚步杂沓,裙衫窸窣,只听陈二朗声宣道:“李府童仆奴婢,叩贺韩夫子、韩夫人良缘巧配,永结同心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,多谢。”韩翃到底大方些,含笑答道,“回头领赏。”

    “谢赏!”

    除了飞羽、惊鸿以外,所有的婢仆都由陈二带领着退了下去。一场艰窘,在柳青青总算应付过去了。于是她恢复常态,也恢复了主妇的身份,指挥着侍儿,收拾酒肴,剪烛烹茶,供李公原和韩翃作长夜之谈。

    “郎君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称呼用不着了。”李公原打断了她的话,“以后你跟君平一样,管我叫李大哥好了。”

    柳青青欣然同意,不过把个“李”字也取消了:“大哥,请用茶。”

    “你也请坐。咱们再商议一下。”

    李公原的话一完,惊鸿立即掇了一个绣墩,摆在韩翃旁边。那飞羽更是有意促狭:“韩夫人请这面坐!”扶着挤着地,把她与韩翃弄在一起并坐。

    “真是一双璧人。”坐在对面的李公原,显得很满意的样子,“我平生干过的快心之举,倒也不少,但都不如今天这么有味。”

    韩翃和柳青青都不知如何作答,两人不约而同转脸相看,视线一接,却都又受惊似的避了开去。

    李公原微笑着又说:“你们两位,名分已定,六礼未成。算起来我在青青这面,犹如嫁妹一般,还得问君平几句话。君平,你要老实回答。”

    “一定的。请说吧!”

    “请问,府上尚有何人?”

    “家有慈亲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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