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台柳(第18/28页)

你,真不能叫人放心!”

    听这话,韩翃一下不呆,立刻有了计较,“是啊!”他兴奋地说,“青青,没有什么大不了的,我带着你一起走。好也罢,歹也罢,反正咱们生死不离,便一切都有了。”

    柳青青觉得他的话,听上去似乎不错,但凝神细想了一会儿,终于黯然地摇摇头,表示不能同意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”韩翃着急地问。

    “第一,军营中不能带家眷;第二,你得先回家看老夫人,我怎么办?”

    “你?”韩翃毅然决然地说,“我先把你安顿在南阳旅舍中,等禀明了母亲,再带你去拜见。”

    “那不妥。”柳青青答道,“我以何身份去拜见老夫人?六礼未成,去见她老人家,岂不是成了妾侍叩谒老主母?君平!”她痛苦地说,“我对你别无要求,只望你别在名分上委屈我!”

    这一说,叫韩翃大为不安,而且无从解释,所以更形成了莫名的焦灼,唯有喃喃地说:“依你,依你!”

    事情便这样定局了。

    端午节后洒泪而别,直到七月里牛郎织女将要相会时,才收到韩翃的第一封信。

    “字奉青青爱妻”,一念到这六个字,她脑中立即清清楚楚地浮现了他的影子,耳际隐隐约约听得他的声音。

    别后的日子是无可形容的难堪,旅途中,一夕魂梦数惊,一直到了南阳,故乡的亲切,老母的慈颜,才略略可以抵消离愁。他问她可也是如此,又问她如何排遣寂寞,又问,可曾在梦中见过他——他是常常梦见她的,但是,梦中的欢娱,到醒来都化为刻骨的相思之苦。因此,他的心情十分矛盾,希望梦见她却又怕梦见她。

    果然,她闭上眼,在心里体味了一会儿,发现自己的感觉确实也是如此。她记得多少次偎依着他,沉醉于他的温柔体贴,却是每到情浓之时,便如骤然失足一般,惊出一身冷汗。定神望一望,残焰如豆,夜静如死;摸一摸身边,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。那份自心底泛起的凄凉,令人陡生无边的恐惧,不如不要这样的一个梦,日子倒还容易过些。

    怔怔地出了半天神,忽然又想到了那封信。已见了高堂老亲,自然也提到了婚事,结果如何呢?

    于是,她急急地又把视线落在信上,心乱地搜索着,想找出一句她渴盼着的话,譬如“堂上欣然相许”,或者‘不日来京迎娶”之类。

    然而她失望了!

    最令人不安的是,他对这最重要的一节,写得特别简略:“尔我大事,已禀明老母,容当缓缓图之,必不负卿之属望也。”既说“禀明”,必有下文,而还要“缓缓图之”,可见好事不谐。然则“必不负卿之属望也”,话虽说得斩钉截铁,其实只是故作宽心语而已。

    柳青青感到脊骨上冒起阵阵冷气,想想如此委曲求全,而旁人丝毫不谅她的苦心——难道再嫁之妇就不是人?难道韩老夫人竟不想想爱子何以得有今日?一片幽愤,使得她真个万念俱灰了。

    “夫人!”飞羽看她神色不对,怯怯地问道,“何故不欢?是郎君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吗?”

    “唉!”柳青青叹口气,“你不知道。不提也罢!”说了这一句,她定一定神,继续看信。

    以下提到了侯希逸。他说侯希逸已派专人送了安家银子到南阳,并且来信催促,请他早日北上。这番殷切的情意,不便辜负,所以他决定七月初冒暑北上,取道许昌、开封、安阳、邯郸,由陆路到保定,那时会再写信来。

    “今天几时?”她抬眼看着飞羽说。

    “七月初五。”

    “那多半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郎君动身回来了?”飞羽惊喜地问。

    “哪里是回来,”柳青青苦笑了,“由河南到河北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这么急?”飞羽怔怔地说,“大热天,出远门,可太苦了!”

    这一说,叫柳青青又上了心事。三伏炎天,冒暑长行,而且一路上没有个得力的人照料,万一中途受暑得病,可怎么得了?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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