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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亮看情形,分散着混出城去。

    “情形不知道怎么样?”越其杰愁眉苦脸地说,“高将军那五十亲兵,能不能保护得了他,大成疑问。”

    “岂仅成疑问?高将军一定遇害了!那五十亲兵根本就不能抵抗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呢?”

    “你明天看好了。”

    陈潜夫心中的猜测,一点不错。当时炮声惊醒了醉梦中的亲兵,想起身戒备时,一左一右两名妓女,死拖活缠地拉住了他们的两只手,有的软磨,有的硬压。就这纠缠不清之间,许定国的大队已到,五十亲兵,无一能活。

    当然,高杰是怎么样也保不住性命了。

    于是高杰所部,回师攻睢州。许定国携带家小细软,星夜出城,投降肃亲王豪格,接着带领清兵渡过黄河,入仪封、下考城、破睢州、薄归德。侯方域秉承老父之命,家眷避入深山,他只身又往东走,打算着重回史可法帐下。

    而携着桃花扇的苏昆生亦正一路往西而来,走到徐州地方,只见败兵溃窜而下,才知道归德已经失守了。

    苏昆生跨一头瘦毛驴,背一个青布包裹,正走在徐州东南六十里的吕梁滨上——泗水自徐州东南过吕县南,水上有石梁,称为吕梁洪。照《列子》这部书上说,孔子曾经在这里眺望过,当时的奇景是“悬水三十仞,流沫四十里”。如今却是通漕运的要道。嘉靖二十三年,管河主事陈洪范疏浚吕梁洪,两岸石堤,水陆并行,土人唤作吕梁滨。

    吕梁滨上,溃兵乱哄哄由西北而来。前方吃了败仗,在后方却不像斗败之鸡、丧家之犬,依然横冲直撞,当着凶焰的,无不遭殃。苏昆生见此光景,本待折回,只是受了香君重托,不能轻罢,心里打算,好歹要赶到徐州,打听归德情形,再做道理。

    蓦地里一声“唗!”,苏昆生只觉得身子突地往前一冲,几乎跌下驴背,定睛看时,那头小毛驴的短缰,已经捏在一名军服不整的士兵手里了。

    “总爷!”苏昆生赔笑问道,“有何见教?”

    “你说的啥?‘孔夫子的卵脬,文绉绉的’,俺不懂。”

    “噢,噢,我是说总爷拦住我,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?”

    “对了!俺跟你借一样东西。”

    看他态度倒还和善,苏昆生略微放了些心。“请问总爷,要借什么?”他说,“我身无长物,只怕不能效劳。”

    “喏,俺要借你这头驴子用一用。”

    苏昆生大惊,“这……这……”他结结巴巴地说,“千里长行,全靠这头牲口,总爷,你请高抬贵手。”

    “他娘的!”那人翻脸了,“敬酒不吃吃罚酒,你替俺滚下来!”

    说着,便抬起左臂,使劲往外一推。苏昆生在驴背上哪里还坐得住,滚下地来。小毛驴自然是被牵走了。

    “总爷,总爷!”他实在少不得代步的牲口,气喘吁吁地赶了上去,一把扯住那士兵的衣服,同时跪了下去,“总爷开恩!”

    “开恩?开你娘的x!俺送你回姥姥家。”

    话完脚起,抵着苏昆生的肩,使劲一踹,“扑通”一声,苏昆生掉到了河里。

    乱世人命不值钱,而且水流湍急,逃难的人想救也不能。只见苏昆生一个身子时沉时浮,直往下游漂了去。

    漂不多远,遇着一只泊在柳荫下的船,苏昆生仿佛听见有女人在喊:“驾长,驾长!行行好,把那个人救上来!”

    真正是遇救了!苏昆生只觉得突然间头发一紧,痛彻心肺,悠悠晃晃的三魂六魄,重复归窍——船家抓着苏昆生的发髻,将他拖上了船,覆在船舷,使劲压腰。苏昆生呕出许多水来,眼珠能够翻动了。

    “还好,还好,活着!咦,”那女声显得惊诧,“这不是苏师父?”

    苏昆生也觉得声音好熟,张开昏花双眼来看,仿佛是李贞丽,但如何不是珠围翠绕,竟是贫妇打扮?只怕不是!心里转着念头,却苦于气息微弱,还说不出话来,只又将眼闭上了。

    “驾长,驾长!莫非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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