袋中人(第5/7页)

 “咄,该死的小畜生!”李婆子真像严厉的祖母训斥孙子,“我损了刘老头什么?你就把你婆婆看得这么不值钱!”

    “是,是!此是各得其所。婆婆的安排,妥帖之至。”

    “别跟我犯穷酸了!你把玉儿叫起来,一起在我面前磕个头,就今晚上做了夫妻吧!”

    和衣而卧的葛玉儿,不待米文信来喊,自己爬下炕来,有意无意的,借着月光,望一望未婚夫婿。自然看人也得让人看,米文信一瞥之下,惊喜莫名,不由得先跪了下来。“婆婆!婆婆!”他激动地说,“我供您老的长生禄位!”

    天色大明,西跨院里大吵大闹,简直要把南屋给拆毁了似的。

    房客、刘二、掌柜的一起赶了进来,只见刘老头眼红如火,从屋里冲了出来,一只手抓开衣襟,一只手使劲捶着胸,气急败坏地吼道:“他妈的!把人的肺都气炸了!他妈的,我非揍死那个老婆子不可!”

    说着一跳老高,又要冲进屋去。看样子要出人命,大家一拥而上,拖住了他。刘老头本来就有气力,又是怒极了的时候,所以五六个人都制不住他,只见他大吼大叫,把个胸脯捶得“嘭嘭”地响。最后是角门里出来了一个厨子,是个两百斤重的大胖子,将身子往他面前一站,才算把他堵住。

    “有话好说嘛!”掌柜的喘着气说,“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“问那老娘们!我不揍死她,就得跟她打官司——”

    刘老头断断续续地叙述经过,说昨夜因为喜得娇妻,贪杯过量。到早晨醒来,只见娇妻变了个满头白发的干瘪老婆子,大惊之下,追问经过。那老婆子竟说他那娇妻是她的孙女儿,已经做主许了姓米的,自己是“代孙出嫁”。

    他的话还没完,没有一个人能忍住笑,这下越发激怒了刘老头,又要往里冲。掌柜的忍笑拉住他说:“你打死她也没有用,咱们好好商量。”

    “对了!”有个跟刘老头相熟的客人说,“老刘,你那头驴,脚程不是挺快的吗?快追下去截人是正经。”

    话刚说完,有人接口:“追上了也没用。”

    声音是清劲苍老的老妇人声音,却不见人影,最后才发现是在厨子身后。等厨子把他那两百斤重的身子移开,大家一看,无不发笑——李婆子穿着葛玉儿的衣服,是葱绿缎子绣白蝶的夹袄,下面一条月白绸子的百褶裙,衬着那干黑的面皮、鸡爪似的手指和一头披散了的白发,简直就是个老妖怪。

    模样长得怪,神色却极其庄重,她不慌不忙地指着刘老头说:“请各位大爷评评理,他今年六十七,愣要娶我十七岁的孙女儿,这不是伤天害理吗?”

    “去你的!”刘老头大吼,“什么是你的孙女儿?你孙女儿怎么不藏在家里,会跟我来在这儿?”

    “你这话别问我。反正一句话,我不要你这么个孙女婿!”李婆子说,“我孙女儿名叫葛玉儿,顺治十六年七月初七子时生人,今年十七岁。你拿得出庚帖,说得出媒人,我把孙女儿给你。拿不出来,你就说出大天来也没有用!”

    “你们看!你们看!”刘老头气得脸色苍白,咬牙切齿地说,“这个老娘们不讲理到这个地步。他妈的,我问你,花四两银子一口袋买来的,哪儿来的庚帖?哪儿来的媒人?”

    李婆子冁然而笑,神情愉悦,别具妩媚之致。“我知道你心疼那四两银子。”她掠一掠鬓发笑道,“我不也值四两银子吗?”

    这一笑,陡然引发了如春雷乍动般的爆笑。不笑的只有刘老头,气得直骂:“死不要脸!亏你说得出来,‘代孙出嫁’!也不嫌牙碜。”

    刚低下来的笑声,又为这“代孙出嫁”一新语,重新提了起来:“刘大爷,我看你将就点儿吧!老夫老妻老伴儿,也是喜事。咱们今儿凑个份子,给你贺贺!”

    “不行,这老娘们比我还大两岁。不行,不行,决计不行!”刘老头改了主意,一跺脚往后就走,“我非撵了去,把人找回来。”

    撵了去还是一场空。日暮回店,刘老头喝着酒骂人,这回是大骂米

    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