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贞子歌(第2/17页)

便觉得茫然无所措手了。

    “还不动手?”琴娘终于忍不住表露了她的关切,“等爹爹回来,看你怎么交卷!”

    “文思不来,无可奈何。”戴研生搔搔头苦笑。

    “把心静下来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就是静不下来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‘不见可欲,其心不乱’!”

    “咄!”琴娘气得脸都红了,“你说的什么混账话!回头我告诉爹!”说完,站起身来就走了。

    戴研生大惊失色,赶紧追出去喊道:“师妹,师妹!”

    琴娘不理他,一直进了垂花门——那是老师家的内室,虽是通家至好,亦不便擅自闯了进去。戴研生像斗败了的公鸡似的,垂头丧气,一步懒一步地回到了书房里。

    满心懊丧地枯坐自责,都是不能“发乎情止乎礼”之故。这样想着,忽然文思大来,不可抑止,于是抛却心事,展纸伸笔,五百字的一篇论,居然未到日中就已脱稿。

    趁着文兴,再做那首“暮春”的七绝,中心恬然,大有“绿满窗前草不除”的意境。略略构思,便有了两句,正提笔写着,听见有人在喊:“戴少爷,开饭了!”

    抬头看时,如意端着一只托盘走了来,是一大碗鱼面,两碟酱菜。戴研生一见便喜——鱼面在他口舌中,是天下的至味。

    扶起筷子,忽然想到一件事。“小姐呢?”他问,“可有生气的样子?”

    “生气?”如意睁大了眼问,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这就可知琴娘并未生气。戴研生所想知道的,就是这一点,于是连连乱以他语:“没有什么,没有什么!”

    心一宽,胃口格外好,一大碗鱼面吃得涓滴不留。等如意收拾了桌子,他继续未完的功课,拿一首诗作完,开始誊清。而天色却突然变了,由晴而阴,然后刮风下雨。戴研生觉得一件薄薄春衫挡不住骤起的寒气,只是功课要紧,忍着冷依然埋头写字。

    忽然,发觉背上加了一件衣衫,回头看时,正是琴娘。

    这一喜非同小可,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去,想捏住那葱管似的手指。琴娘慌忙退后两步,只是并无愠色。

    “你自己看!”她伸着纤纤一指,临空遥点。

    点的是他的那篇文章:发乎情止乎礼论。戴研生有些发窘,就像被人捉住了错处那样。

    “今天的面好吃不好吃?”

    “怎么不好?”戴研生答道,“不好,我怎么会吃得光光?”

    “算你运气好,今天的鱼特别新鲜,爹又不在家。”

    平日师徒共餐,王锡爵不喜鱼鲜,所以午餐很少有鱼,更无鱼面。戴研生由她这句话中,获得领悟,随即问道:“一定是你跟师母说的,下鱼面给我吃!”

    “你想呢?”

    “我想得自然不错。除了你,再没有别人想到我爱吃这样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话就叫没良心。娘也常说起的,说几时下鱼面与你吃——鱼要出骨去刺,麻烦得很,娘的手指头都刺破了,你还不见她的情!”

    “啊,啊!”戴研生大为不安,“我失言,我失言!你可千万不能把我这句话跟师母去说。”

    “那要看我高不高兴!”琴娘故意仰着脸。

    “何必呢?一个人总有说错话的时候。”戴研生问道,“我倒请教,怎么样才能让你高兴?”

    “你少说风凉话,更不能动手动脚。不然我不理你。”

    “好了,我依你就是了。”戴研生想起上午的情形,深具戒心,说,“实在我是怕你!不过引用了一句话,何致生那么大的气,拂袖而去,毫无商量的余地。我听老师常跟你说,女子以柔顺为上,莫非你忘了他老人家的话?”

    “哼!”琴娘撇着嘴,很不服气地说,“你少来教训我,只管住你自己就好了。如果不是我那样一逼,你哪里来的这篇文章。”

    原来是有意相激!戴研生大出意外,想一想她的用心,却又大为感动,既爱且敬,站起身来深深一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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