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还巢(第2/17页)

下无敌,但就像这一样稀世奇珍,就连郑府上也拿不出来。”

    沈瑀所指的“稀世奇珍”名为“双狮衔环”:两只雕镂极精、通身晶莹、绿得映人毛发的玉狮子,共衔一只玉环。这已是鬼斧神工,叹为观止而犹不足为奇,奇的是那只玉环,虽与两只玉狮是一块玉上雕出来的,而颜色绝不相同,还有红丝,名为“血皴皱”。真正是只可有一不可有二的稀世奇珍。

    听得沈瑀这样赞美,徐仲奇自然得意,矜持地微笑着。“不知郑皇亲府上,最珍贵的是何物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自然也不少。”沈瑀沉吟着,似有无从说起之苦,“拿最近的几样东西来说吧。半个月前,郑贵妃赐赛姑的,颇有不世之珍。有涂玉,大如鹅卵,名为‘暖手’,数九寒天,如握着那块玉,手掌中立刻见汗。有一块奇木,名为‘自然香’,睡觉的时候,将那块木头放在身边,体气偎蒸,衾枕皆香,真正是闺中恩物。”

    “噢,”听得津津有味的徐仲奇,意有未足地问,“还有呢?”

    “还有一只白玉臂钏,用金丝嵌出人物花鸟,精细绝伦。金镶玉嵌的首饰,我亦见得多,推此为第一。另外有一支蓝宝石簪子,白天看不出好处,一到晚上,碧光四射,老远就看见了。这四样是无价之宝。有价可评的还多,那就不必数它了。”

    徐仲奇一面听一面照沈瑀的描述在设想那些奇珍异宝的形态,他最感兴趣的是“自然香”——玉人依偎,芳泽熏蒸,七宝帐中,香气滃然,那是何等旖旎温馨、令人沉醉的仙境!

    于是他联想到自然香的主人。“那赛姑不知是何许人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郑贵妃的嫡亲内侄,郑皇亲的独生爱女,大夫人就只有这一颗掌上明珠。”

    “噢,”徐仲奇说,“当然生得是国色天香。”

    “我还没有见过。”沈瑀略有愧色,“不过,她跟家母最投缘。据家母说,赛姑的美,不是人间所有。谁要知道王母娘娘驾前的仙女是什么样子,只看赛姑就是。”

    “今年多大了?”

    “上个月刚做过十八岁生日。”

    “十八岁?”徐仲奇问,“倒还不曾出阁?”

    “前后求婚的上百家,郑夫人都不中意,真正良缘难遇。”

    “我就不明白。”徐仲奇好奇地问,“上百家人家选不出一家?是何条件,如此苛刻?”

    “条件其实也不苛。”沈瑀从容答道,“第一是家世,当然官宦人家;第二是新郎官人品,要温文尔雅,肯读书上进。这两个条件都不难,但够了这两个条件,自是巨家大族,这就不合条件了。”

    这叫什么话?语气近乎有意戏谑,徐仲奇颇为不悦。“沈兄!”他冷冷地说,“我不懂你的话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一说你就懂了。凡是这样子的人家,人口必多,翁姑以外,大伯子、小叔子一大堆。妯娌一多,必生口舌。官宦人家的规矩又重,郑夫人怕爱女受不得那种家规的束缚,所以只是不允。”

    果然,说明白了,倒也入情入理,徐仲奇便点点头:“原来如此!”

    那沈瑀的表情,却突然变得很奇怪了,直勾勾地望着他,眼皮忙不迭地眨动,似笑非笑的,仿佛看傻了。

    由于神态过于诡异,徐仲奇深为疑惑,这是为什么?他看看自己身上,并无异状可以引得他如此注目。莫非——

    这一转念间,他猛然心跳不止,想想自己的条件,倒正合了郑夫人的要求。然而,这是可笑的妄想!徐仲奇自觉羞惭,断然决然地死了念头。

    沈瑀亦始终没有说什么,告辞走了。

    儿子一走,娘接着就来,是为徐仲奇做媒。徐太太听沈老太太一说,倒也动心,她多年打算,就是要为儿子找个“泰山”之靠。但是郑皇亲这样的“泰山”,也忒过于高不可攀了,所以用“齐大非偶”的理由,辞谢了沈老太太的好意。

    徐仲奇仍然不作非分之想,只是念念不忘“仙女”的譬喻,总觉得枉有好些稀世之珍,却不能见识见识这人间“活宝”,实在是一大憾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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