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城纪事(第3/6页)

 在贡献食物的那人听来,这一字之褒,竟荣于九锡,满脸浮泛着笑容,不住地让人;而对金生,这罐肉松尤有意想不到的效力,轻易地给他带来了极好的兴致。先是批评汽车公司不会做生意,腊月二十七正该开回乡专车,哪有车子坏了不早想办法修好的道理?然后谈到年底的天气,最后谈到双枪李。

    我忽然发觉到金生有讲故事的天才。他先抓住大家崇拜英雄的心理,强调双枪李双手能打枪那一手绝技,然后用声调、姿态来烘托出他所讲内容的重点。把一个双枪李描述得非常粗犷有力,使人丧失了用道德来衡量双枪李的能力,只觉得他是一个传奇人物。

    但事实上呢?还不如刘骥所说:“一个无恶不作的土匪!”当我这么想时,对金生的故事便不感兴趣了。无聊地看看周围,发现少了一个人,那年轻人大概在他太太那里;又发现多了一个人,懒散地倚坐在墙角,是异常疲倦的样子。这人显然也是为雪所阻,才来此借宿一宿,就不知是何时进来的。

    酒早已喝干,豆子只剩下一堆壳,金生也结束了他的故事。正当大家商议着怎么睡才舒服时,那年轻人从间壁走出来,问道:

    “哪位带有诸葛行军散?”

    “嘿!这可新鲜了。大雪天是怕中暑是不是?”老三说。

    “不是!”年轻人着急地分辩,“不知怎么的,我那孩子抽得厉害,怕是气闭住了,想让他打两个喷嚏,通通窍。”

    “你别胡来!”金生说,“小孩子抽,别是惊风?烧不烧?”

    “有一点儿。”

    “我看看!”

    大家都像自己的孩子得了病,一齐拥进去看。那个婴儿睡在他母亲身边,小脸烧得绯红,鼻翅儿一扇一扇,不住抽搐。

    金生一看就嚷道:

    “可不是惊风,糟糕!”

    “惊风?”年轻的母亲惊惶地叫起来。

    “怎么办呢?您再看看真是惊风不是?”做父亲的仿佛焦急。

    “是惊风,从前叫惊风,其实他这病应该叫肺炎。”是刘骥在说,我记起他是药剂师,“病倒还不要紧,就是在这地方讨厌!”

    “怎么,不要紧吧?”年轻人赶紧转过脸来问。

    “要紧是不要紧,可是没有药也不行啊!要有盘尼西林就没有问题了。”

    “对了,盘尼西林,盘尼西林。”金生很快地说,“城里大方药房就有,可是……可是等到明天不行吗?”

    “你没有听说过‘急惊风遇着慢郎中’这句话?”

    很显然地,只要有人到城里去一趟,买来盘尼西林,这孩子的命就算保住了。问题只在谁肯去?那对年轻夫妇哀恳焦忧的眼光,在大家脸上转来转去。最后,那年轻人说:

    “我自己去。”

    “不行!”金生阻止着,“这么大的雪,把路都盖没了,连我都不敢走,何况是你?”

    “那怎么办呢?”

    做母亲的哇一声哭了出来,大家面面相觑,谁也没有勇气和办法去解除那对夫妇的痛苦和自己的痛苦。

    “我去!”突然有一个很陌生的声音出现,是那个最后进来的人在说。

    “你去?你路熟吗?”金生问他。

    “差不离。”

    “好吧,那么你多辛苦。大方是‘日夜配方’,不会叫不开门。”

    那人不理金生的话,转脸叫刘骥开了药方,从年轻人手上拿了钱,扭身就走。

    “千万别忘针筒,要不然药就没有用了。”刘骥叮嘱着。

    “不会忘!”

    那人借了一个手电上城去了。这里金生又骂了半天汽车公司缺德,然后招呼大家警醒些,以便那人半夜买药回来,替他开门。

    冷,挤得不舒服,同时惦念那孩子以及买药的人,我矇眬地睡一阵醒一阵。不知过了多少时时,隐约听得有人叫门,好在是和衣而睡的,起来并不费事。那年轻人比我更快,已经开了门。在反映的雪光中看去,好像并不是原来那个人,果然,是另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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