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(第30/31页)

是,你师父受了伤,多亏有你替手脚。”阎婆做出那长辈嘉慰晚辈的神情,“今日须犒劳你。来,这里坐!”

    她要延他上坐,张文远说什么也不肯。依旧是阎婆面南,那两个便侧席相对而坐。揭开水绿色的纱罩,是四盘应时的熟食。张文远乖觉,先把酒壶抢在手里,站着替外婆和师娘斟满了酒,然后坐下来替自己也斟满。

    一上来都是阎婆的话和动作,左一箸、右一箸的菜夹到张文远面前,他忙着谦让道谢,顾不到阎婆惜。等乱过一阵,阎婆到厨下去取蒸笼的热菜,这时两人才对望了一眼。

    隔桌平视,一无顾忌。看她梳得极清亮的高髻,插一根金镶碧玉钗,挂一串五色丝缠的小香囊,颊上不知是搽多了胭脂,还是吃了两杯酒的缘故,两朵红霞,泛出无限春意,惹得他那双眼睛,越发放肆。

    阎婆惜居然也有些窘了,笑着白了他一眼,把个头微微扭着。“怎的?”她嗔道,“倒像不曾见过我这个人似的!”

    “见是见过,今日却似有些不认得了。”

    “鬼话!”

    “我是真话!”张文远叹口气说,“我枉长了一双眼睛,今日才看出师娘天香国色、绝世无双。”

    听他这话,阎婆惜心里有着说不出的舒畅,再也装不成轻怒薄嗔的形象,笑得钗上那串香囊好似狂风中的柳丝一般。

    “好甜的一张嘴!”笑停了她说,“怪不得你师父疼你。”

    “师父疼我不稀罕,我只要师娘疼。”

    “我如何疼你?”

    张文远不防她竟开门见山般问了出来,一时无以为答。就这略费踌躇的片刻,阎婆端了盘酒酿蒸子鹅出来,话锋就被打断了。

    “你尝尝!”阎婆得意地说,“这盘子鹅,只怕郓城也还少有。”

    张文远尝了一块,连连赞“好”。一面赞,一面不住口吃,竟似真的少有。

    “张文远!”阎婆惜突然一喊。等埋头大嚼的他抬起脸来,她极快地飞过来一个眼色,然后说道:“不要只顾吃!吃饭不忘种田人,也该敬我娘一杯酒!”

    张文远心领神会,诺诺连声地答应,把阎婆面前的酒斟满,接着赔笑举杯:“外婆,这杯酒贺节!”

    “生受你了!”阎婆干了面前的酒。

    张文远又敬第二杯:“这一杯为外婆道乏。真正是郓城县一等一的好肴馔。”

    于是阎婆又干了一杯。

    “第三杯——”

    刚说得三个字,阎婆使劲摇着手,硬截断了他的话:“怎的还有第三杯?”

    “第三杯是替我师父敬你老人家。师父特地嘱咐了来的,须孝顺外婆,佳节务必尽欢。外婆,念我师父一片诚心,你吃这一杯!”

    “好!好!”阎婆十分高兴,“果真有此话,我便再吃一杯。”

    三杯酒下肚,阎婆便有些醉意,话也多了,谈起在东京的日子,想起死去的阎公——却不是悲伤,只是追忆少年辰光,她也有过一段称心如意的岁月,借着三分酒盖脸,大谈丈夫当日如何体贴。趁这当口,张文远又灌了她两杯。

    说到阎公好唱曲,张文远不觉技痒,脱口自陈:“我也好此道,只是不中听。”

    “原来你也会!”阎婆惜看着他只是眨眼,惊喜之中有些不信似的。

    “可惜没有檀板,不然,我唱一曲为外婆劝酒。”

    “谁说没有?”

    阎婆惜起身入内,取出一副尘封的紫檀歌板,拂拭干净,递到张文远手里。

    “还有笛子,只是我不会吹。”

    “我会啊!”张文远笑道,“师娘若肯教导,我用笛子伺候。”

    阎婆惜笑一笑答道:“先听了你的再说。”

    “是,是!我先献丑!”

    他拿酒漱一漱口,咳嗽一声,清理了嗓子,踌躇着说:“却不知唱什么好?”

    “唱首端阳的词吧!”阎婆替他出了主意。

    “有了!有首《浣溪沙》。唱来请师娘指点。”

    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