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冲夜奔(第28/35页)

的、只他们翁婿或夫妻才知道的秘密。

    想得气闷了,站起来东看看、西拨拨,居然大致能解,心思一懒,便索性坐下来读了下去,一读读到“七月七日长生殿,夜半无人私语时”,茅塞顿开,自己笑自己:我好笨!说件枕头上谈说的事,外人不知,娘子心里有数,自然信得过这封书信。

    朝这条路上想去,可写的又太多了。定下心来,整理思绪,觉得有件事可写——那是去年夏天,一日黄昏,骤雨初停,暑气全收,又适逢月圆,林冲吃了几杯酒,意兴盎然,自己搬了张竹榻,坐在梧桐树下,纳凉赏月。

    林冲娘子把厨下料理清楚,新浴初罢,穿一件薄薄罗衫,挽一个松松高髻,赤着一双雪白的脚,拖着凉趿子,轻摇团扇,坐着竹榻另一头。她生来身上有股异香,似兰似麝,莫可名状;夏日浴后,微微沁汗之时,这股香味来得特别馥郁。坐在另一头的林冲,恰好是在下风,她的香味飘了来,他的一颗心就飘了出去,笑嘻嘻地凑了过来,一伸手就要揽她的腰。

    哪知她就像马蜂咬了似的叫了起来:“休来碰我!”

    他只当她怕锦儿撞着不便,便涎着脸笑道:“今夜凉爽,等锦儿去睡了,嘿、嘿!”他一个人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她睡她的。”林冲娘子把身子挪开了些,“我睡我的,你睡你的。”

    “哟!这是怎的?”

    “你不怕罪过,我怕。”

    “越说越好笑了!”林冲有些气急,“周公制礼,怎说罪过?”

    “什么周公周婆?我只晓得送子观音。你难道不知,我今日在丽景门里观音院烧香祈愿?”

    “我何尝知晓!你祈的什么愿?”

    “不曾见你这等没心思的人,送子观音面前祈愿,你道祈的是什么愿?”

    说着,斜睨着白了他一眼,忍俊不禁却又不肯笑出声来。这一番无心的做作别具妩媚,林冲越发心痒了。

    “‘你睡你的,我睡我的’,观音有子无处送!”

    林冲涎着脸又要来纠缠,他妻子拿团扇柄在他伸出来的手上狠狠便是一下。

    “怎的没轻没重!”林冲揉着手怨责,“打得我好疼。”

    “我替菩萨罚你。”林冲娘子从髻上拔下一根银钗,作势又说,“你再来!”

    看她把斋戒看得如此郑重,林冲不敢再惹她,笑道:“难道说说话都使不得?”

    “规规矩矩坐着说话,自然使得,只休动手动脚,不信你就试一试。”

    林冲笑一笑,坐远了一些:“若是送子观音不灵呢?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咄!”林冲娘子打断他的话,大发娇嗔,“你再说这些亵渎菩萨的话,看我还会理你?”

    “好,好!”林冲真个有些害怕了,“不说、不说。你把你的钗还插到头上去,我怕!”林冲娘子扑哧一声笑了,把银钗搔着头发,若有所思似的。

    “其实我都不急,你又急什么?”

    “什么急不急?”

    “你不是急着想有儿子吗?虽说‘不孝有三,无后为大’,到底你还年轻,我也不老,不愁无子。”

    “你自然不愁。若是我不生,你正好得其所哉!”

    “这是从何说起?”林冲诧异地看着他妻子。

    “你真个不明白?”

    “真的不明白。”真的不明白,林冲娘子倒又费思量了!原是准备着一套尖利的话,此时便不忍出口,想了半天,叹口气说:“你哪知道做女人的苦楚?”

    “休这等!”林冲坐近了些,替她掠一掠被风吹乱了的发鬓,怜爱地说,“别家夫妻我不敢说,只我对你,唯天可表。天生来女是女,男是男。男子对外,女子持家,女子的苦楚,譬如说生养这件事,男的枉自着急,却替不得妻子,这就无可奈何了!”

    林冲娘子白了他一眼,随即答道:“哪个要你来替?真个生养,倒又好了。”

    做丈夫的听见这话,觉得好没意思,自己想了半天,说出一句话来:“这须不是我的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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