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(第3/3页)

,隆冬即将过去的这一日,他冲关大成,出关后仍混在兽群里,像个逐水草与向阳暖地而居的牧人。

    这时节,野原上的草海尽管呈雕零之象,仍是有足够草料供给野牛和野鹿群啃食。他席地盘坐,伸指摩挲着兽毛,母鹿带着几头小鹿温驯地蹭过来,一头小鹿挤不到前头,于是不断拿鼻头和颊面磨蹭他的肩背。

    那瞬间,胸口当真重重扯了一下,疼得他蹙眉。

    他像似忽略了什么。

    到底是什么?

    突然,相隔着一弯河面,不远处的对岸野原出现一名身形魁梧的汉子。

    那人的气息与寻常人不同,邬雪歌却不觉陌生,很像妻子手中那串驯兽铜铃上的气味,都是属于兽族人才有的气息。

    他缓缓站起,目光深炯。

    隔着河面和草坡,他极佳的目力依旧能看到对方蓝色的眼睛,兽族人发色不一,瞳色却都是深深浅浅的蓝。

    然后是一群羊只咩咩叫腾地爬下草坡,低头在那人脚边蹭来蹭去,跟着又忙着啃草饮水,而跟在羊群后面奔下草坡的是一双娃娃。

    娃娃一男一女,约莫六、七岁模样,发色偏深,眸子却都蓝得湛亮。

    那人同样瞬也不瞬注视他。

    他没有进一步向前,更没有直接以轻功渡河去到对岸,因那人神情带着戒备。

    此时,对面草坡坡棱上又出现一人,是一名女子。

    那女子两手圈在嘴上张声叫唤,说是饭都做好、饼子也出炉了,天都快暗了,还带着孩子和羊只上哪儿呢?

    那人遭女人念叨,回首应了声,遂一臂抱起女娃,一手牵着男孩,瞧也没再瞧他,赶着羊只转身朝坡上走。

    是族人,也是陌生的人。

    其实也是,兽族人早已四散,各自过活,他还想寻着族人做什么?

    哪里都不是归处,所以流浪成癖,但他到底忽略了什么?

    你这样好,如何能不中意?

    我会想着你,自相识以来,时不时会牵挂着

    想你人在何处?是否饿着肚子?可不可能再见?

    会待你很好的,你什么也不必做,真的

    大红的厚披风被风吹得在身后乱鼓,那是离开大庄时,妻子亲自替他系上的。

    “你不惯长袖衣衫,总爱露出两条臂膀,但毕竟是大冷天,在外行走还是得留意保暖,披风方便些,冷了就裹着,不觉冷就拢在身后。”

    是妻子亲手裁制,他挺喜欢的,却夸也没夸一句、谢也不谢一声,飘然便去。

    原来是忽略她了吗?

    忽略了她的心绪,连出声安抚都觉多余,所以走得潇洒。

    此刻他想起妻子开口求亲的模样,眸中有泪,双腮红似渗血,非常害羞胆怯却也非常勇敢;想起她时不时就来揽他的胳臂,把头靠在他肩背上轻蹭,尽管成了夫妻,她还是很害羞的,跟他撒娇只会躲在他身后,不好意思让他瞧见。

    他还记起她总往他大碗里挟菜挟肉的样子,生怕他饿着似。

    记起她洗手作羹汤为他准备夜宵时的脸,安详恬静,眉眸温喜,仿佛一辈子这么过都甘之如饴。

    甘之如饴

    越想越不可收拾,大浪般汹涌扑来,内心泛开某种焦灼到近乎甜美的滋味,明明很折磨心志,却甘之如饴。

    是啊,饭已做好、饼已烙出,他还留在这里做什么?

    兽群中,一道身影快若闪电、疾似劲风,眨眼间消失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