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(第3/3页)

走到最后,最少有一人注定得不到,他不想毁坏彼此多年的难得友谊。

    他从小锦衣玉食,茶来伸手、饭来张口,出门有司机奶妈,身边环绕的都是些必须对他客气弯腰或有求于他父亲的人,得不到的,可以说是没有,除了林子瑜。

    小时候,父亲没让他接受什么菁英教育,读的是普通幼儿园、一般小学、一般国中,父亲说只有这几年是他人生最干净单纯的光景。

    以前他不懂,留学后,他懂了,父亲让他出国读最贵的学校、请最好的家教,在国外他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,出门有保镖司机,他一度被五光十色的豪门留学圈弄得眼花撩乱,每天都有参加不完的party,接触的尽是豪门千金、贵公子哥,聊的尽是名牌、车子、金融圈。

    他刚开始会觉得新鲜,后来逐渐麻痹,到最后完全厌腻,人说大鱼大肉吃多会厌腻,不是没有道理。

    梁一峰想起小学、国中跟江禹安单纯的竞争,江禹安是永远的第一名,他则是永远的第二名,出国留学后,再也没有一个第一名挡在他前面。

    他玩归玩、放荡归放荡,课业依旧上心,没了江禹安,他发现他很轻易就得到第一,不只运动方面,课业也都是超优异的aplus,他成了师长眼中的第一,但他却十分想念江禹安的单纯直爽,因为江禹安从没问过他,他父亲是谁、家里是做什么的。

    也许是当初大家都还小,但也许不是。

    梁一峰记得出国后的第一次震撼教育,是别墅小区的隔壁芳邻,同他年龄相仿,十年级生,新生入学第一天,他们在门口遇见,芳邻昂首信步走过来,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,态度很千金的问:“听说,你爸爸是梁氏集团执行长,是吗?”

    他当时只觉得有点懵,从小到大没有同学这样问过他,他甚至无法想象,江禹安或林子瑜会问出这种问题。

    但他仍客气的回道:“是。”

    芳邻终于笑了笑,伸出一只透嫩白皙的纤纤玉手,他硬着头皮轻轻一握。

    “晚上,我办了迎新会,迎接你这位新生,记得准时过来,大家都想认识你。别迟到,七点见。”

    那晚迎新会是彻彻底底的大震撼,才十年级生,他偷喝了人生第一杯海尼根,哈了人生第一口大麻烟,学长姊们鼓掌吆喝,恭喜他通过进入留学贵族圈的入会礼。

    接下来,迎新会里的同级生、学长姊,大家聊的几乎绕在彼此的家业交流、最近有什么好货,所谓好货,不外乎是名牌、名车、俊男、美女。

    很后来他才发现,当年他也被私下归类于新好货,俊男类。

    果然,人生最干净单纯的光景,只有短短几年而已。

    而今即便散尽财富,都回不去那样的干净单纯了。

    他因而特别珍惜、珍爱林子瑜,更珍视与江禹安的友谊。

    经历过现实淬炼的他,更懂得真情不易。

    这些年他一步步计划,甚至连父亲那边该有的“防守”的做足了,因为他真心把林子瑜当成终身伴侣在追求。

    他更认为自己爱她是爱进了骨子里,他在美国一听闻她车祸重伤,毫不犹豫放下隔天的硕士毕业论文口试,搭机返台,看她做完肝脏移植手术被推出手术室时一脸苍白的模样,他完全不敢离开,日以继夜的守在病床旁,直到她清醒。

    他记得那种心痛,恨不得是自己替她痛,真觉得什么都可以抛下,只要她活蹦乱跳,哪怕她醒来隔天就要嫁江禹安,他也可以笑着成全。

    梁一峰恍惚的想,他从没对其他女人有过这种感觉,明明是那么明确的爱,应该无可取代,可是为什么他看见梁珈珞挨一巴掌,他会比痛还痛,痛到恨不得生吞活剥动手的人,就算那个人是他从小到大视为亲兄弟的堂哥。

    对于那种强烈的心痛,还有隐藏其背后的意义,都令他感到困惑不已。

    他想找来林子瑜,让她待在身边,也许看着她、守着她,他不明白的心会得到解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