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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,连在床头的一部机器上,胸腔随着机器的鼓抽而起伏着,瘦得我几乎认不出来了。

    我轻轻握着他的手,这双手曾经在琴弦上翻飞灵动,把这世上最激越的生命和最美丽的风景都带到我耳朵里。但现在,这双虚肿的,插着点滴针的手,却呈现着死亡的苍黄。

    我离开北京时只告诉他我要回欧洲的祖母家。这一年来我时时和他通着信,可他从未告诉我他的病,直到已经快要诀别。我恨自己为什么这一年从未回来看过他,至少不会像现在,一眼便是永诀。

    我把脸贴在他手上,泪水涌出来,落在床单上。

    “醒了,醒了”美茵兴奋地低喊。

    我赶紧抬头,床上的老人慢慢睁开了眼。

    “爸,您看谁来了”立人大声地说。

    “黄爷爷,是我,是云深。”我赶紧止住了哭,凑近他。

    他有些散乱的目光看了我一会儿,慢慢微笑了起来“是小云儿回来啦来看爷爷的”

    我含着泪赶紧点头。

    他虚弱地朝我伸手,我赶忙将脸靠过去,让他在上面轻轻抚摸。

    “乖孩子,真的是你啊。爷爷刚才还梦到你。让我好好看看。”他的声音无力而缓慢“爷爷的小云儿快成大姑娘了,越长越好看。可惜爷爷看不到你出嫁啦。”

    我把他的手捧在心上,泪水再也止不住“看得到看得到”

    “好孩子,让爷爷听听你弹的琴,看这一年你把爷爷教的本事都还给爷爷没”

    我后悔不迭 –我这次带着“漱玉”回的北京,可却和其他行李一起从机场直接被送到了靖平家里。

    这时靖平像变戏法一样从他手里一直提着的箱子里把“漱玉”取出来递给我“我猜你待会儿可能会用得上,就没让漱玉跟着行李一起走。”

    我感激地看他一眼,把琴抱过来。

    他对我微微一笑,我心里一惊,赶紧把头转过去。

    “爷爷想听什么”我问。

    “听一首你自己的吧。”黄爷爷期冀地等待着。在我跟他学琴的四年里,他鼓励我不要做只弹古曲的匠人,而要将自己的心中所感,情中所怀,都用琴声表达出来。我便时时自己写一些拙嫩的曲调弹给他听。他总会夸我有灵性,然后给我可贵的指点。

    弹什么呢就那首夜雨吧。他还没听过。

    我调调“漱玉”的音,手指轻启,乐音绕梁。

    这首曲子是我在回到布鲁塞尔后的一个夜晚,因为思念靖平而无法入睡时随手写下的。那天夜里,淅沥的细雨把我带回到了隔着八千公里海洋和陆地的北京。

    曾经,在那些细雨蒙蒙的夜晚,在靖平的书房里,他在灯前工作,我会坐在他桌旁的椅子上看书或做功课。如果不太冷,又是没风的天气,我总喜欢让他开着窗,看窗前的细竹和蕉叶在雨里婆娑,嗅空气里温润清新的湿意,听雨声里的故事。我总相信夜里的雨是溶了白日里红尘中的万种情感和故事,只在夜阑人静时,细细说给你听。这雨声里有我对靖平稚嫩但强烈的爱意,我总天真地希望,有一天他会听懂。

    布鲁塞尔的夜雨同样地温浅,秀气。但它却盛满了我对他的思念,和被他拒绝的伤怀。

    而现在,我该恨他,不是吗

    曲终,病房里静默一片。良久,黄爷爷的声音响起来“这下我能放心地闭眼了。”

    我低头一看,不知觉中,我的泪水已浸湿了“漱玉”的面板。

    从医院出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