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二一)雪沫乳花(第3/4页)

    然后呢?被愚蠢的世人抓起来,就像你一样?她讽刺他。

    他又不再说话,埋身用舌头讨好她。仰视的眼睛露出大半眼白,浅色瞳仁像半落进酒里的月亮。以前她喜欢他像这样卑微又服从地望向自己,这一瞬间,认清其中的虚伪与轻蔑,反而深深地憎恶了。

    她继续用金线和珍珠绣一幅祝寿屏风,绣满人间七情六欲各九十九景,个个都不许重复。很多年,自有记忆起她就一直在绣。

    这里的人告诉她,这是她的宿命,她生来就是要献给神明,献给艺术。

    也就是说,屏风好比她的修行,绣成的那一刻,她会飞升入仙界,在那里,永久地继续做同样的事。仙界全是这样一根筋的“仙”。

    或许是没有足够的悟性,她还贪恋人间的欢愉。明明不认可他的话,她仍不免情不自禁地放下针线,执起剪刀,将心血之作戳得遍是疮痍,像决心要毁掉自己。

    屏风上的珍珠掉坠如山崩,落地变成半透明的葡萄果肉。酸的。她的味道,她的哀伤。她又被他死死咬住。

    每当她陷入痛苦,他都会这样做。肉体被极致的官能占据,精神便无暇思虑太多。

    就算吃掉无穷无尽的葡萄,连肚子也为无数的哀伤难受不已,她还是觉得很饿,只好开始吃他,像他曾做过的——

    放进一只足以当作浴缸的白瓷大茶杯,灌整杯的奶油,从缀满乳花的指端,饮水般细细地舔,细细地吮,顺着她的指引迤逦游走,一直含到胸前最柔脆的雪堆。

    身体大多数地方都长得接近于人了,唯独那里依旧保持着被他初刻成的状态,看是白玉的清透,触感却似粉似酥,软得没有形状。好像无论经过多少次,他都不免陷得难以自拔,眼睫眷恋地低垂,似蕴着无限情怀。

    衣服像包裹甜点的糯米纸,每被舌尖点过,就悄然化开。浓白的浮沫落下来,溅在他远山含黛的薄眉,被鼻梁扭转流动的方向,终于挂在覆着水光的唇角。他就这样顺从任她怀抱,有时也睡着,静等所有的泡沫破灭,凝成稠厚的汁水,满手,满身地渐染,莹白的云。好端端的玉人也像化得像半糊的糖浆,在她身上牵缠,缭绕,拉出纤细的情丝。

    好像只有肌肤相亲的时刻,他至少会坦率承认,她是他在世间唯一的牵挂。

    他爱她是别无所爱。

    但当她反过来将他放进茶杯,游戏却失败了。

    他是水生动物,灌进杯里的奶油总会被很快吸干。而他依然干渴,光溜溜的,为此有点不好意思,也因弄不懂她接下来想做什么,稍稍地局促不安。

    无论怎样舔舐殷红的小粒,被吸去的奶油都不会重新流出来。

    就在她跃身进入茶杯时,他将她扣住了,不至于动弹不得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。

    他自她的唇间衔出一段段情欲,紧张,悸动,被撩挠的混乱,疼惜带来的酸麻。她变湿了。印痕透着薄衣晕开,随呼吸越散越开,从小片的云变成大片的雨,满池春水。她才知晓满杯奶油的真相,是她流的。

    白色的花团凋零自一点深红,像海棠次第开花也褪尽颜色。少女的情绪总似琴弦,些微拨弄便是经久颤抖,靡艳的汁液也就这样满溢出来。他一直知道,却不做声张,只是不厌其烦温柔地舔她,舔到她安定下来,又是洁白干净、完好如初的模样。

    她被他吃掉,却有一种被修好的幻觉。

    所以她也一直天真地以为,他被她吃掉也不会怎么样。

    然而,当她饥不择食地将他大快朵颐吃光光,他就永远消失了。

    说消失或也不确切。

    在她的里面。

    怅然若失的恍惚感终于让她忘记了饥饿,她摸着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,不敢置信,以为他一定又是闹脾气躲起来,跑出去四处找寻,但只看见那幅毁坏的屏风全部被他修补好。

    毕竟是心血。就算她自己舍得,他也于心不忍。

    她还记得他最后说,在他的年纪,世间已经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。


    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