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章(第1/2页)

    她在一片死寂中继续前行,没有露出一点异色,走向下一个营地。胸前的伤口起初还疼,后来便渐渐麻木,她像个没有知觉的木偶,平静地完成着自己的任务。

    ……楚晏最后去的营地,是靖安营。这是她最早建立的军队番号——是为了九年前,那批最早跟随她起义的人而建的。

    这么多年过去,最初的那些人,很多都已经在各种各样的战场中牺牲,彻底化为一抔黄土,剩下的少数,也都从风华正茂的青年人,慢慢老去。

    然而,不管岁月如何变更,不管情势如何凶险,靖安营始终都站在离她最近的地方,做她手中最尖锐的刀。

    楚晏知道,这里不需要她用言语或是行动安抚。

    她轻轻地舒了一口气,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,站在迎风飘扬的旗帜下,叹息着望着他们。

    他们也都看过来。这些人或坐或站,或趴或躺,可不管手里在做什么,在听到动静之后,都放下东西,深深地望着她。

    常恨言语浅,不如人意深。

    今朝两相望,脉脉万重心。

    忽而,不知从何处开始,响起了一阵歌声。

    一开始,这歌声很微弱,宛如燕子呢喃,但没过多久,这一点细弱的歌声便在人群中引起一阵阵共鸣。

    “岂曰无衣,与子同袍,王于兴师,修我戈矛。与子同仇!”

    “岂曰无衣,与子同裳,王于兴师,修我矛戟。与子偕作……”

    不同的人唱起了相同的歌,不同的声音传递着相同的信念。

    声音渐大,越来越多的人情不自禁地跟着唱了起来。到最后,这声音已经殷天动地,裂石穿云,成了军营众人耳中唯一的声音!

    慷慨悲壮的战歌穿过暮色,在辽阔的草原一直回荡,溅起一层层的涟漪。

    当日,燕军的歌声一直响彻到夜半。

    次日,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,燕军便整装待发,直奔敌营,大破敌军。

    蛮人营地被烧,粮草被毁,大军见汉人士气高涨,锐不可当,几乎不战而溃,纷纷望风而逃。

    王庭的新任单于呼图,亦死于靖安营的一位女校尉之手。

    楚晏站在战车上,听着传令兵传回来的捷报,扬扬唇角,下了乘胜追击的军令。

    一转身,却低声唤了沈意,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:“……扶我一把。”

    回到营帐之后,楚晏左胸上的伤口毫不意外地崩裂了——继昨日巡营回来之后,又一次崩裂。

    易棠自从知道她要去督战之后,便一直跟在她身边。眼见她的脸色越来越不好,却只能站在旁边,焦急又无力地等待。

    有很多次,她都觉得这个人已经撑到了极限。

    可是没有。

    她倔强而淡然地站在华盖之下,一直等到敌军溃散,等到捷报传来,才将剩下的事交给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将军,与沈意一同下了战车。

    在外人看来,只是燕王与她的亲卫统领感情深厚,相携离开。但易棠一眼就看出,楚晏分明已经脱了力,若不是将身体的大半重量都压在了沈意身上,恐怕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倒下。

    易棠的心沉沉地坠了下去。

    当她匆忙解开楚晏的外裳,看到不断往外渗血的伤口时,她简直要忍不住失声痛哭了。

    她实在不敢想,要是有个万一……她要如何向兄长、向王府交代!

    “文华……”楚晏看了眼她毫无血色的脸,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,“难为你了。”

    易棠要用尽全身的力气,才能让自己的手不再发抖。她无法理解,为什么有人能这么轻视自己的生命!

    “你!你……你真不怕死吗?”

    楚晏躺在床上,摇摇头,想说自己以前也不是没有带伤上阵,哪就那么容易死……但越来越疲惫的身体,好像正在无声地提醒着她一些东西。

    她没有再回答易棠的话,怔怔地望着军帐,仔细地思考着自己的死亡。

    “沈意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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