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钟 第12节(第3/3页)

脑子是继母早夭的儿子小恒,那年这孩子才五岁,脸色也是白里透着青,一面发着高烧,身子抽搐着打摆子,中药西药全用了,还是没挺过去。

    她正把毛巾往他额头上敷着,忽听房门“吱”一声又开了,她惊了一跳,就看郑奶娘披着衣服走了进来,她张嘴

    刚唤了一声“娘婆”,眼圈就红了。

    郑奶娘只是轻轻拍拍她的背脊,走到床前,摸了摸阿宝的额头,就从口袋里掏出个纸包,打开拿出一片白色的药片,道:“这是你春生哥去年过年从上海带回的,说是退烧要比中药快得多。”

    蕴薇赶紧把水端来,郑奶娘托起阿宝的头,慢慢地把药片喂给他。

    郑奶娘道:“囡囡,你回房去歇着。我来看着。你明朝还要上工,我糕饼铺晚些开门不碍事。”

    蕴薇摇头,眼睛却看着阿宝:“娘婆,我不困。您年纪大了,还是您先回去歇着吧。”

    郑奶娘看看蕴薇,似乎想说什么,又咽下去,只道:“那囡囡你看着他,我去熬点米汤。”

    蕴薇应了,又绞了一遍毛巾替他敷上,看他嘴唇干裂着,她又怕他渴,便每隔一阵,就用小勺一点点地喂他喝水。

    阿宝烧得人事不省的,突然皱着眉咕哝一声:“mama……”

    再一次从他口中听见战时的这句俄语梦呓,她有些愕然,他却没停下,紧接着的,又是一句俄语。他就翻来覆去,呜咽似的重复念着这同一句话。

    天快亮时,他的烧退了些,呼吸也平稳了许多。这时候郑奶娘端着米汤进来,摸摸他的额头:“好些了。好囡囡,你快回去歇会儿,一会儿还要上工呢。”

    蕴薇回房歇了两三个钟头,却并没怎么睡着。早晨,她有些昏昏沉沉地去米店上工,替阿宝向陈老板夫妇告了假。

    谁知还没到中午,阿宝竟自己过来了,脸色还有些苍白,但精神已经好了大半。

    陈老板忙说:“怎么来了?不是让你在家歇着吗?”

    阿宝只说:“就淋了点雨,不碍事。睡一觉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陈老板点点头:“今天别干粗重活了。就在前铺随便帮帮忙吧。”

    阿宝应了一声,拿了扫帚,把昨天客人试看后散落的米粒扫拢,经过蕴薇身边,她却比他先一步避开了视线,只轻轻问了声:“真好了么?别太勉强。”

    阿宝停顿了一下,也不看她:“好了。”

    下午,阿宝在前铺帮着招呼客人、搬轻一些的米袋。蕴薇称重记账,两人各忙各的,偶尔说三两声闲话,不知道怎么,都比平日拘谨些。

    傍晚收工,两人一前一后走着,还是沉默着。

    过石板桥时,蕴薇忽然开口:“阿宝。你名字就叫阿宝吗?”

    阿宝一愣,顿了脚步。

    蕴薇补充:“我的意思是,姓氏或者大名,你从没告诉过我。”

    阿宝没回头,只回:“没那种东西。姆妈起过个俄国名,我早忘了。”

    说罢反问她:“你怎么突然有闲心关心起这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