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钟 第30节(第3/3页)

边的矮屋连门都没关严,昏黄的灯裹着女人发腻的笑声从缝隙里漏出来。

    他边抽烟边走着,几个女人鬼一样地从阴影里飘出来,七手八脚地上去拉扯他:“侬看这天多冷,进来暖暖身子,松快松快呀!不贵的!”

    阿宝一把甩开她们的手:“死了滚。没钞票。”

    他头也不回接着走,到路口,恰好赶上19路电车的末班。

    他在康脑脱路的赌场接着赌,快凌晨时,赌场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,几个人哗啦一下冲进来,二话不说,掏了枪就往赌桌上拍。

    赌客们以为来了强盗,一哄而散。那庄家吓得面无人色,刚要开口,外头又冲进来几个巡捕,一看桌上的枪,立刻也拔枪对峙。

    双方剑拔弩张的,差点开火。

    好说歹说,最后才弄清楚,原来都是“自己人”。只不过一拨是给日本人干活的,一拨是给英国人干活的。

    阿宝看戏一直看到最后,步出赌场时,他边走边忍不住笑了出来。

    1938年,阿宝每天只做三件事:倒货,赌钱,睡觉。

    无数天仿佛都能当同一天来过。

    其实倒货也只是为了能赚到钱去赌,除了赌桌上的输赢,他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头。

    手头紧的时候,他去码头工棚里推牌九,摇骰子。

    手头一宽松就跑去赌大的,回力球,扑克,甚至轮盘赌,赢了想赢更多,输了想翻本,总是不肯及时收手。

    这么一天天过着,某一天,无意间瞥了一眼月历,他突然回过神来:已经1939年了啊。

    对他来说,1939年和1938年也没有什么不同。

    日子久了,他却发觉,大街上风气明显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每条路上几乎都有日军的巡逻队,挎着枪伫立着,眼睛在每个人过路的人身上警惕地打量。

    他到烟杂店买烟,看到大半排货架上挤着印着日文的胰子、洋火。

    老板叹着气说:“不卖日货活不下去,卖日货又说不爱国。实在是难做。”

    某一日,他在赌场,正赌到兴头上,突然一阵鸦雀无声,一抬头,看到一个穿西装的走了进来,从庄家到赌客,全都客气地打招呼,称他“李先生”。

    然而等他一走,立刻就有人低声咒骂:“狗汉奸,给日本人当狗腿子。”

    两天后的深夜,他从赌场出来,远远就看街上拦着铁丝网,几个日本兵挎着枪来回走着,一旁的便衣警察攥着名单,看到行人就拦住,上前一通搜身。

    他想绕道,便衣警察伸手拽住他胳膊,二话不说,劈头就是两记耳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