烦人 第1节(第2/3页)

“又开始了?”

    “是啊。”邹美竹半死不活地求救,“我想教你妹学着做饭,她不高兴了,你快回来吧。”

    “没事儿折腾她学什么做饭,”漆洋皱眉,“你十二三岁会做饭?”

    “我想着总得锻炼她的生活技能,总不能一辈子……”

    “行了。”漆洋打断她,调转车头往家开。

    临挂电话前,邹美竹又小声咕哝一句:“买点儿路口老陈家的猪头肉回来,妈想吃了。”

    漆洋直接把电话撂了。

    开顺风车不是漆洋的工作,他有班上,在一家租车公司做管理。公司老板是打上学时候就在街上认识的姐姐,很照顾他。

    但是家里供着两张喝钱的嘴,多少工资都像扔进死水枯井,连个水漂都砸不响。

    今天的几单顺风车钱变成一兜子猪头肉。

    漆洋蹲在小区的花坛上又闷了根烟。

    冬天傍晚六七点的天已经黑透了,歪脖子景观灯半死不活地洒下一点儿光,把花坛里几个玩雪的小孩儿照得像小鬼。

    一团雪球砸到漆洋面前,他把烟屁股碾灭进去。

    小孩们瞪着眼往这边瞅,他起身跺跺脚,拍掉头顶的落雪往楼上走。

    漆洋家在市郊的老小区。

    这块儿曾经并不属于城市,是附属的一座小镇,还是镇子最繁华的中心。

    十年来不断的发展扩建,小镇随着城市规划被分到市区,却像后妈养的杂种儿子,总是被排除在开发之外,成了最破败的存在。

    像块脏兮兮的狗皮膏药。

    也像他们这一家人,厚颜无耻地苟存在城市的边缘。

    六层高没电梯的老居民楼,漆洋家在四楼。

    刚爬到两层半,漆星的尖叫就穿透力十足地扎进耳朵里,间歇夹杂着邻居愤怒的骂娘声。

    漆洋拧开家门,尖叫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他习以为常地低头换鞋,喊了一声:“漆星。”

    一大一小两个人影已经从屋里溜出来,邹美竹一脸“得救了”的表情,忙把漆洋拎着的塑料袋接过去。

    “妈去做饭哦,”她闻闻猪头肉,喜气洋洋地往厨房走,“你陪星星玩会儿。”

    漆洋朝墙角的位置望过去,漆星套着一件长袖的宽松睡裙,从卧室出来就杵在那儿没动。

    等漆洋换好鞋、脱掉外套挂进衣柜、去卫生间洗手出来,她仍站在原地。

    除了面朝的方向随着漆洋的角度偏转,她扎根在墙角,向日葵成了精一样,还只有一只脚穿着鞋。

    邹美竹在屋里走来走去,同样习以为常地不管她。

    “今天穿花袜子呢?”

    漆洋从电视旁边拎起另一只棉拖,走到她跟前蹲下,刮刮她踩在地上的左脚背。

    漆星的脚趾动了动。

    她左脚穿着红底小黄花的棉袜,右脚却是一只蓝底绿花的。

    漆洋示意她抬脚穿鞋,漆星不抬,胳膊一伸,把右手伸到他面前,五根手指张得开开的。

    “手怎么了?”漆洋捏着她瘦成鸡爪的手指,一根根检查。

    漆星用左手指指自己右手的大拇指,再指指食指,手掌往漆洋面前又伸了伸,从鼻腔里用力“嗯”一声。

    有点儿红。

    “烫着了?”漆洋根据邹美竹的电话猜测。

    漆星点头。

    “哥吹吹。”漆洋朝她手上吹两下,“好了,穿鞋吧。”

    漆星这才配合着抬起脚,一板一眼地把脚伸进棉拖里。

    “过来,给你梳梳头。”漆洋搓搓她的脑袋,把人往沙发上牵,“长毛狗似的。”

    邹美竹端着粥碗从厨房出来,瞅着兄妹俩就拖着嗓子叹气。

    “我的命啊,怎么这么苦。”

    这话从十年前,漆星被诊断出自闭症,漆洋就从他妈嘴里听了足足十年。

    从最开始跟着大人一起茫然,到他爸扔下家小跑路的愤怒、无措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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