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萤(重生) 第100节(第1/3页)

    从萤没有反对,便当她是默许了。

    “吾妻阿萤亲启。”

    从萤筷子顿了顿,心道,这也能算一句吗?

    等不到下文,她只好慢慢拾起勺子,尝了一大口粥。

    待她咽下,晋王继续念到:“途次顺遂,今已抵宣州。”

    从萤又舀起一勺,晋王给她搛了几片青菜。

    “惟念卿玉体康宁,忧心悬悬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盼与卿拨云相见,顺颂妆安。”

    这封信写得文雅缠绵,关切备至,如情人在耳畔喁喁私语。从萤却突然将粥勺扔回碗里,冷声道:“三郎走了两天才到宣州,这信是长了翅膀飞回来的吗?”

    伎俩被戳穿,晋王只是笑了笑:“还好,没病糊涂。”

    从萤气噎,起身又回去躺着,听见晋王在外面吩咐些什么,过了一会儿又走进卧房来,停在围屏外面。

    从萤怔怔望着他落在屏面上的影子,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。

    晋王隔着屏风说道:“这两日我暂不过来扰你清净,等你养好病,谢三到了西州,我就不会再拘着你了。”

    说罢,屏风上的影子渐渐淡无。

    时值入秋,这天夜里风雨大作,电闪雷鸣,枝子刮得窗户刺啦啦作响。

    从萤却满头冷汗地从梦里惊醒,赤脚下地,举着灯烛踉跄喊道:“三郎,三郎!”

    动静惊醒了歇在外间的紫苏,她推门进来,连忙夺过从萤手里颤颤欲坠的烛灯,却照见她神色惊惶,苍白的脸上尽是泪痕。

    紫苏轻轻拍她的脸:“阿萤醒醒,你这是怎么了?”

    从萤望着她怔了许久,才渐渐回过神,慢慢喘出一口气道:“我大概是……做了个噩梦。”

    她梦见也是这样飘风骤雨的夜里,谢玄览带人去西鞑驻军营地夜袭。

    但是敌军似乎早有警觉,谢玄览刚驭马冲出,忽然身前身后火光大盛,呼喊震天,十倍于他们的人马围堵上来。

    谢玄览身边的部下声音发抖地说道:“汪监军白天才下军令状叫咱们截敌军粮草,西鞑人为何却像早有准备?”

    谢玄览挥刀砍翻一个敌军,咬牙切齿道:“事已至此,先杀出去再说!”

    他带着三百精骑绕敌营奔跑,像一尾撞进浮冰的游鱼,搅得波涛翻覆、血泥飞溅。他不停地张弓搭箭,射击追上来的敌军,箭矢射空后就在马上挥刀,硬生生在包围的敌军中砍出了一个豁口。

    但他腿上也中了一箭,险些跌下马,对紧跟身侧的部下交代道:“汪监军和徐副将必有一个是细作,回去后宁可错杀不可放过!”

    “谢校尉要去哪儿?”

    谢玄览挥刀砍断箭尾:“不能白折这么多兄弟,我去宰了他们主将。”

    说罢拍马掉转,无声没入敌营的黑暗处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从萤望着紫苏的脸冷静下来,意识到谢玄览才离开几天,尚未到西州,更不可能带兵夜袭敌营。

    只是这场景太真切了,她犹记得他箭伤处流的血,浸透了铠甲。

    从萤转头望向放在桌边的那半面照世宝鉴,无星无月的夜里,它犹反照着不知来自何处的盈盈青光,像在预示着什么、指引着什么。

    也许正是未来要发生的事情。

    汪监军,徐副将……她得去提醒三郎。

    思及此,从萤握住了紫苏的手,一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漆黑明净,低低道:“紫苏,我要想办法逃出去找三郎,你随我一起离开集素苑,不要落在晋王手里。”

    紫苏惊讶了一瞬,见她主意已定,遂道:“若你铁了心要去,我护送你。”

    接下来几天,从萤按部就班养病,大多数时候都在屋里躺着,只辰时初会在院子里逛逛,剪几支木樨花回去插瓶。

    然后她就会遣婢女出门买东西,有时是蜜饯吃食,有时是各种小玩意儿,几天下来,门口的守卫已摸清了她的生活习惯,渐渐对此习以为常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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