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(第1/3页)

    每当廊下传来一丝响动,悬在公文上的笔尖便随之一顿,他急急抬眼望去。昏黄的烛光在眸中点亮一簇微光。

    待看清空无一人后,眼底的光倏地熄灭了。

    他默然垂眸,随后是愈发强烈的咳嗽声,震得投在窗纸上的影子也跟着微微发颤。

    她在做什么?

    可,知晓他病了?

    还是说......即便知晓,也不愿再来看他一眼?

    执笔的手指缓缓收紧。

    侍立在旁的徐明将陆渊的神情都在看眼里。

    他自然知道相爷在等谁。

    明明盼着夫人来探望,却偏要强撑着不肯开口。

    徐明轻叹一声,悄步走到门外,招来值守的小厮压低声音问。

    “相爷病着的消息,可确实传到夫人耳中了?”

    小厮躬身回话,声音越说越低。

    “回侍卫长,春楠姐姐亲自去禀的……只是、只是夫人说……她说她又不是太医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书房内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呛咳,像是被什么狠狠扼住了喉咙。

    徐明忙摆手让小厮退下,快步返回屋内。

    只见陆渊伏在案上,肩背剧烈起伏,指节因用力握着案缘而泛着青白。

    “相爷!”

    徐明急忙沏了一杯温茶,递上。

    陆渊抬手挥开,茶盏应声而碎,瓷片混着茶水四溅开来。

    他撑着案沿缓缓抬起头。

    苍白的脸上因为高热泛着不正常的潮红。

    那双平素深邃的黑眸,此刻布满血丝,像困兽般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处。

    “好,好得很。她倒是,分得清楚。”

    他声音嘶哑得厉害,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。

    徐明心脏猛地一颤,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。

    穿堂的夜风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是谁在小声地呜鸣。

    窗外,夜已深沉,浓得像一团化不开的墨汁。

    院子里廊檐下挂着的灯笼,发出微弱的萤光,在夜风里摇曳。

    像是顷刻就会熄灭了。

    几息之后,陆渊从案头那摞公文中随手抽出一本,展开批阅。

    他神色平静如常,仿佛方才的失控的,只是烛影晃动间的一个错觉。

    更漏声不知何时停了。

    烛台积了厚厚一层烛泪,新燃的烛火在寂静中偶尔噼啪作响,映得满室光影摇曳。

    陆渊仍保持着执笔的姿势,宣纸上墨迹渐干。

    唯有偶尔翻动公文时衣料摩挲的窸窣声,证明时间仍在流淌。

    徐明看了一眼窗外浓重的夜色,小心翼翼地开口。

    “相爷时辰不早了,太医说您的身体……”

    话未说完,陆渊忽然道:“她与郡主,说了些什么?”

    徐明怔了一下,看着陆渊笔下未停,连眼皮都未曾抬起,仿佛这话只是随口一问。

    “郡主与夫人说了约莫半个时辰的体己话,期间郡主哭了一场。临走时,递给夫人一封信。”

    烛火噼啪作响,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陆渊执笔的手依然稳健,只是笔尖在纸上停留的时间,比方才长了一瞬。

    ”内容。”

    徐明低下头:”属下失职。夫人她很谨慎,看完后就将信,烧了。”

    夜风掠过廊下,将灯笼吹得摇晃不定。

    陆渊的目光终于从公文上抬起,望向窗外那盏在黑暗中挣扎的灯火。

    ”看紧宋衍。”

    他放下笔,指节在案几上轻叩。

    ”他往来的每一封信,见过的每一个人,本相都要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徐明应下。

    夜色浓稠,万籁俱寂。

    明妩猛然惊醒,胸口还在剧烈地跳动,砰砰砰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。

    方才的梦境太真实了。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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