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燕尔 第193节(第2/2页)

不怕放坏。

    夜里,房中亮着一盏灯,云芹展开纸,方要记账,忽的忘了“賒”字如何写,越写越不对劲。

    她靠到椅子上。

    要是陆挚在身旁,她就能直接问了。

    终于,十一月二十八,码头上停靠一艘船。

    风很大,一行人穿戴披风,告别当地认识的娘子,她们手扶着手,一边笑说一边登船。

    风鼓满船帆,船驶离堤岸。

    云芹看看行李里那包油饼,它凉了再热,没有刚买的时候好吃。

    隔日,她又忍不住看它一眼,它要是坏掉,陆挚就吃不到了。

    第三日她看油饼,陆蔗趴在门口,拢着手,小声说:“娘亲,你要吃就悄悄吃了,我不会告诉爹爹的。”

    云芹好笑:“我不是要吃,只是……”

    陆蔗:“只是什么呀?”

    云芹:“时间好慢。”

    陆蔗从门外挪进来坐下,说:“是好慢啊。”

    云芹知道,陆蔗还不能体会这种由年岁累积的感受。

    她自己却仍记得十岁那年捡的一片落叶,仍记得坐在山上看夕阳,只觉时光漫长。

    但这几年,弹指而过。

    她浸润在有陆挚的时光里,习以为常,便不觉得日子慢。

    万幸她觉得慢,那油饼不觉得慢便好,好歹到了第三日还没坏。

    陆蔗很高兴,问:“后天我们是不是到家了?”

    云芹笑说:“是。”

    这一趟回程意想不到的顺利,后天是腊月初三,比原定的初八早了五日。

    只是才说顺利,不顺利就来了。

    下午,天上凝聚一团浓云,下起冷雨,雨势越来越大。

    白湖珠和云芹、林道雪说:“这雨要是不停,晚上咱们得就近停靠,等雨停了再走。”

    林道雪:“阿弥陀佛。”

    若是这样耽搁,就是三四天。

    陆蔗原先生龙活虎的,听到这消息,她趴在窗台,瞅着远近江面,喃喃道:“快停吧。”

    云芹也想,快停吧,她真怕油饼坏了。

    侧耳听了片刻,雨越大了。

    陆蔗不想了,说:“娘亲,我想听话本。”

    她从八岁觉得自己长大了后,就不缠着云芹讲话本了。

    云芹笑了笑,说:“就说说打醮吧,我小时候,经常在道观和一个道人玩……”

    她讲一半,陆蔗也听一半。

    一个以为自己讲完了,一个以为自己听完了,其实两人靠在一处睡着了。

    却又不知睡了多久,外头,林道雪轻敲门:“云芹,阿蔗,吃饭了。”

    云芹勉力睁开眼睛。

    天色暗淡,除了江水声,一片阒然,世界仿佛空荡荡的。

    她撑着手臂起身,在安静里,推开门扉。

    带着水汽的风卷入船舱,云销雨霁,傍晚的天际透出一抹淡金,潜入她的眼底。

    心情便如一道枯黄的苔痕骤然遇水,变得青翠柔软。

    林道雪笑说:“雨停了。”

    云芹也扬眉笑了,真好。

    这一晚,船只没有停靠,继续踏浪向北。

    初三傍晚,陆蔗靠在船上栏杆处,指着不远处的九峰塔,高兴地跳起来:“娘,咱们回家啦!”

    云芹找了件斗篷给她披上,笑说: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