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(第2/3页)

   段从澜静默了许久,才道:“当年的真相,我也知之未详……你那时留下的灵息很微弱,我怎么也找不到你。”

    闻言,李鹤衣的心像是突然被拧了一下。

    段从澜爬出尸窟时,雷劫已经结束了,昆仑的废墟间只残留着浓重的血腥气,昭示这里曾发生了一场惨烈的厮斗。凛冽的风雪中,还裹挟着一缕挥之即散的灵息,属于李鹤衣。

    “……后来在江南再见到你时,你的灵台已经支离破碎了。几十年间,我打听过许多关于无极天的传闻,便怀疑是刘刹他们剖了你的金丹,所以境界大跌。”

    段从澜的声音很轻:“再后来,你两次三番地逃跑,转头又把我忘掉,我实在受不了。所以我想着,反正他们都死了,干脆把账都算到我头上。你再怎么记恨我,总好过什么都不记得的好。”

    “但我好像做什么都是错的,阿暻。”

    段从澜抬起了头,双眼红得厉害,皮肤上的玄鳞好似失去了光泽,耳鳍也脱水收缩,萎靡地耷拉着。

    “可除此之外,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,我不知道该怎么留住你,我实在不知道……”

    鲛人的本性嗜血好战,暴戾重欲。看不顺眼就咬死,看着喜欢就拖下水,好玩就逗弄,想跑就弄残。

    遇见李鹤衣后,段从澜才学会了更多东西。李鹤衣笑时,他也会跟着开心;李鹤衣难过时,他也变得烦躁。被李鹤衣抛弃时,先是愤怒,心尖上再泛出酸嗒嗒的委屈;重逢时又雀跃狂喜,紧随其后的是不安焦虑。

    虽然段从澜有过诸多类人的情感,也试图扮作人的样子,但依旧禀性难移。要他背离本能去爱,包容,平和,实在是一件太困难的事。

    他在学着这么做了,却总是不得要领。

    李鹤衣终于有了动作。

    他扔开剑,三步并作两步地上前,双手捧起段从澜的脸,不说分毫地仰头吻了上去。

    ——霎时间。

    远处张牙舞爪的蛸肢一下子全冻住了,宛如一捆被抻直的海带。正和蛸肢搏斗的叶乱也看懵了,听风剑“当啷”一声掉到了地上。捂着心口的王珩策忍不住再次喷出一口血来,阿水和阿珠也双双傻住了。

    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阿水,他连忙捂住了阿珠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?发生什么了?”阿珠很茫然,完全不在状态。

    “伤风败俗,真是伤风败俗!”叶乱差点被吓晕过去,怒而大叫,“大庭广众之下这是做什么?还有孩子在呢!”

    李鹤衣却管不得他们了,闭上眼,直接豁了出去,更加深了这个吻。

    段从澜呆呆的,睫帘颤动了下,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便淌了出来,从脸上滑落后,变成了莹白的珍珠。

    他这一落泪便一发不可收拾了,眼泪越掉越多,真成了断了线的珠子。

    一吻毕了,李鹤衣才睁开眼。

    抬头看见段从澜这副泫然的模样,哑然片刻,无奈问:“…你又哭什么啊。”

    该哭的明明是他才对。

    灭门的真相揭露得猝不及防,哪怕已经过去几十年,也依然像蒙了血的阴影一般笼在李鹤衣心头,久久挥之不去。可他还没能完全消化这些迟来的记忆,心神便先被段从澜夺去了,只得先专注于应对眼下。

    李鹤衣还是第一次见到段从澜这种哭法。

    顶着这样一张脸,若是换了个人哭,必定是梨花带雨、楚楚动人的。

    但段从澜偏偏是落泪成珠的鲛人,珍珠噼里啪啦地掉下来,像冰雹一样在李鹤衣脸上胡乱地拍,又疼又诡异,甚至让他有种想翻白眼的冲动,心想自己对着镜子哭都比这个好看。

    段从澜身上的鳞纹和薄鳍渐而褪去,锋利的爪甲也收敛不见,彻底恢复了人形。

    他抱住了李鹤衣,将头埋靠在他颈边,道:“阿暻,你是不是可怜我了?”

    李鹤衣站了一会儿,才抬起双臂,缓缓回抱住他,答:“是,也不是。”

    段从澜将他抱得更紧了些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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