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3章(第2/3页)

安然入睡。他一人蹲在海滩,执一破瓦在地上描摹练字。

    晚间祁家设宴,他未敢靠近,只远远望着,心中酸涩。那一群富人笑语盈盈,饮酒言欢,而自己一家困苦潦倒,父亲又横死无凭,叫他如何不恨?

    祁家这群光鲜亮丽的富人从他身边走过之后,他悄悄用手抹泪,一边更加用力写那行“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”。

    抹泪罢,却见旁边多了一人,也俯身拾了支树枝来写。方砚之识字不多,却刚好都认得,是一首诗:“霜殒芦花泪湿衣,白头无复倚柴扉。去年五月黄梅雨,曾典袈裟籴米归。”

    他虽不懂得其中意思,却能感受到这人身上淡淡的伤怀忧郁。

    这正是祁家主事的年轻公子之一,日常戴着斗笠覆面,晨昏必至工地巡视。今夜月色如水,他写罢站在一旁,望月良久,一言未发,连叹息也无。终于,将手中树枝轻轻一抛,转身朝远处灯火走去。

    方砚之怔怔望着那背影,竟在这一瞬明白了他的意思。这一刻的静默陪伴,是他给予自己的慰藉。无人言语,却有心意相通,那位少年公子的沉默,像是对他这孤苦少年最温和的一场回应。

    第135章 溃堤

    自中秋次日起,自静海来的一位老匠人老薛开始主持修复制卤分池的木闸。此闸为盐田首要关口,控水导卤,若无此步,晒盐无从谈起。眼下已有数块废弃盐田初步清理完毕,灌海试水在即,后续还需依池形地势逐一调试,而木闸,正是开启工艺的第一道门槛。

    因闸口临海,风浪骤起时极易出事,素有“工不慎则人命换”的旧例。老蔡心中不安,尤以近日天象反常,担忧突遇暴雨,便极力主张暂缓施工。但老薛自恃手艺老到,拍胸脯道包在他身上。

    两人争执不下,闹至祁韫面前。祁韫细细听完,沉吟片刻,终道:“人命为重,闸事暂缓。”她语气平静,却不容置疑:“眼下可做之事还有许多,不妨先行他项。”

    老薛当时勉强应下,谁知三日过去,老蔡所言风雨未至,老薛心下不甘,夜里竟悄悄带人前往海边闸口勘查,架起工具与设备。

    未曾想,自第四日拂晓,天象突变,台风骤起,乌云压海,天地昏沉,狂风卷浪扑岸而来。

    木闸首当其冲,危在旦夕。老薛却满脑子只想着那台设备,那是一套从静海运来的重型翻水木车,造价连同配套逾三百两银子,按与祁家的契约,此物虽由祁家出资采买,但一旦因操作不当损毁,仍须由施工方按比例赔付。

    眼见风雨倾盆,他竟擅自组织五六人前去抢救水车,未曾禀报祁家任何一位管事。这一举动,直接触发大祸。狂浪扑岸,有两人不慎坠海,再未浮起。

    偏偏这二人正是赤礁村民,素日敬服老薛技艺,早与他言明,待盐田成事便随他南北接工程糊口,更因熟知本地水情,自以为没事,哪知竟因此丢了性命。

    此事一出,赤礁村顿时哗然。天又连日暴雨,海势愈发汹涌,村人悲愤交加,纷纷指责祁家纵容外人,激愤之声不绝于耳。祁家盐田工程只得紧急停工,满场皆陷愁云惨雾。

    祁韫原要亲自出面应对,被承淙一手按回去:“得了,你那张臭脸,从不会装怜悯博同情,大伙儿一看你冷血无情,更要坏事。我顶着,你去请蔺老爷来,他说话比咱好使。”

    其实祁韫绝不是不拿人命当回事,何况老薛此举正是违反了她的命令。面对群情汹涌,她怎么解释都像借口。并且她这性子,旁人越激愤她越冷,越不屑开口。即便再自责,面上也绝不会露出一分悲情动容。

    承淙所言正是对她性格的深知,她也觉如此更好,于是披上雨衣,带着高福、连玦冒雨骑行入县城寻蔺遂。

    谁料衙门早空了,仆役慌张道:“上游连日暴雨,滏阳河水猛涨,昨夜决堤,淹了三村,如今死了几十人,蔺大人连夜去了河堤抢险。”

    祁韫三人顾不得休整,又催马奔赴滏阳河畔。远远便见河水漫过田堤,泥浪滔天。岸上人影憧憧,军士扛着沙袋奔走,民夫抬尸呼号,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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