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(第2/3页)

厚的脚踩住。她不时动一动裙里的腿,扭一下纤细的腰,把满杯的酒递进他的手里。金刚不看她那张天仙般的脸,稳稳地坐在一张楠木圈椅上。椅子的四足插入地板的榫槽,配以铜钉定固。要把铜钉钉进硬木,须先钻孔,用烧红的铁棍将孔内木质炙烤成碳,钉子方可锲入。开一个钉口的功夫不比开一个榫少,非是榫裂了缝隙,不用钉子加固,没人会在好好的榫上钉钉子的,除非他心里有病。

    在金刚这张椅子旁边,还有一张圈椅,也如这张一样榫了又钉。椅背刻得千进百出,仅是一巴掌宽的背板上雕出了三官之尊:福星执卷、寿星拄杖、禄星持扇,坐在一艘竹筏上。这叫“天官赐福”。两条扶手雕成升龙、降龙,连牛头鳗尾、虎掌鹰爪的鳞片也是一片不少。椅腿间的踏床上雕着一片山林,河边有鹿,云端有鹤,树上有猴,滩上有龟,意“鹿鹤同春”“封侯挂印”“龟鹤齐龄”。

    这艘船的所有家具都“长”在地上,不论遇到多大风浪,绝不有半点摇晃。家具全由金丝楠木打造,微紫带香,金斑闪耀,纹理如风起时江面上卷过的细浪。在建康府乃至整条江上,只有这条船这样气派。那么,它的主人就必是长江帮的二当家燕锟铻了。

    还有三把椅子摆在他的面前。太师椅上的人是建康府通判,官居从五品,管知事,也管钱谷和赋役。河边有门脸的商号、歌楼,多要他点头才开得起来。玫瑰椅上的半老徐娘是十条花船、七家歌楼的老板,头戴紫金茱萸花,脸上的粉足重半斤。只要她笑上一笑,那粉就会掉下一片,脸就像是被揭下了一块皮,所以她不苟言笑。灯挂椅上是一个敦实的中年人,通河钱铺的管钱事,家里有占地二亩的院子,违制娶妻一十六房。

    他们今天来到这艘船上,目的都很简单:天仙来陪酒;通判来喝茶;女人向燕锟铻借钱;燕锟铻要从钱铺老板的钱庄里掏钱。

    女人道:“当家的,只要你答应,让从你那过的银子再从我这儿走上一遭。每条船每个月收入五箱银子,从下个月开始,我每月纳你一箱,你看如何?”一箱银子是多少?除了她自己和燕锟铻以外,没人知道。但是从下个月起,她会把花船每个月赚取的五分之一利润送给燕锟铻,这层意思人人都懂。

    钱庄老板道:“通河铺的储银有七百两,大姐要借多少?”

    女人好像没听见他的话,只看着燕锟铻的神情。如果燕锟铻不发话,就算钱庄老板想借给她钱,她也不能要。钱从民间汇进钱铺,又从钱铺流向燕锟铻的楼船,经燕锟铻之手流入花船,女人用这些钱买了更多的娼妓、开办更豪华的妓院,赚取成倍的利润,燕锟铻从中抽走五分之一,五分之一的一部分归通判所有,一部分归燕锟铻所有,还有两成做利息返回钱铺。那么,银子可不可以不经过燕锟铻,直接由钱铺流向花船呢?银子是民间的积蓄,钱铺不可私自动用这些银子,否则必遭查封。但是,经燕锟铻手里一过,这些银子就变成了“活”钱,不仅可以流向花船,还可以流向五湖四海,任何一个有生意的地方。

    银子总会流进楼船,也总会流进通判老爷的宅子。这就是建康府的规矩。规矩自然不是一个人想出来的,而是一群人为了共享利益才创立,所以一群人中的每个人都会遵守规矩。

    燕锟铻想了想规矩,喝一口酒,从楠木椅上站起身来,走到女人跟前。

    “这几天,有没有什么人上了你的船?” 什么人?在座的人一定知道,他们的消息都很灵通,不可能不知道吴淞江两座水寨被剿的事。

    女人仔细想了想,摇头道:“我会非常留意的。”

    燕锟铻叹一口气,又看通判一眼。通判正把一碗龙井茶送到嘴边,仿佛没听见他们说了什么。于是燕锟铻对天仙说:“六儿,去为大人斟茶。”

    “六儿”扭动腰臀,朝年迈的通判走去。走了七步,然后跪下,朝着通判的老脸一笑,眼中光波流转。她把手指伸入瓷盆,去洗那浸在水里的茶碗。茶碗上挂着乳浊釉,带大小纹片,釉面米黄。花瓣似的指甲撞击着碗的内膛,响声清脆悦耳。可通判像是瞎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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