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(第2/3页)

 姑娘问:“你他娘的不想活了?”

    沈轻道:“你试试。”

    姑娘骂道:“你是驴。”

    沈轻道:“我留你,是因为你刚才没给我下毒。你不要太不识相。”

    姑娘退了一步,脚下绊着一块石头,险些跌个跟头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怎知我没有下毒?”

    姑娘见沈轻晃晃脑袋,头耷得更低了——像是在思考一件也不是太要紧的事。她心中一凛,连忙拿出好脸,娇柔地道:“好了,莫生气了,你有没有事?要不要我去给你找个郎中……”

    “滚。”

    姑娘闭上嘴,又噘起嘴,还是没走。沈轻出了林子,走向一座青黑的山头。他走得像跑,二十步不出,就扯断了姑娘的视线。

    走了半个时辰,他来到山南麓的一座矮庙前。

    庙内阴森冰冷,桌上盖着灰土,梨桃都硬成了石头。木佛剥下一身金漆,绸袈裟已给虫子蛀出许多窟窿。柁墩柁墩:屋顶木构架构件。上下两层梁枋之间起支撑作用的木制垫块。可作雕饰,具装饰性。

    和梁的夹角里挂着丝丝络络的白网,不知有多少蜘蛛在那儿捕了几万只虫。

    金山上有龙游寺,有《水调歌头》的妙高台,北固山有甘露寺,焦山有普济禅寺。像是这样的破庙,镇江府独此一座。与诸名寺建于一地,香火比不过人家旺盛也不丢人,如今破瓦颓垣,火尽灰冷,连门钉、铜蜡台都被人敛走卖钱,倒也算尽了其用。墙角里有一垛茅草,铺着脏褥子,不知是哪个穷汉留下的。沈轻抹一把脸上的汗,到褥上坐着,嗅到自己的呼气有一股铁味。他的确中了毒,这毒不致命,而且发作慢。他知道姑娘有意不下狠手,应有些缘故,只是不知她出寨后说的话是何意思。

    水珠淌进板瓦的缝隙,在望板与顶架之间滴滴答答。他听着,感到思绪愈发地慢,东西南北的大事小情全理不清了。一阵子痒从手背钻进袖子,不知钻哪去了,那可能是潮虫或蜘蛛。

    每次闭眼之前,都要做好不再睁眼的准备。除非睡在山中,不然每回合眼他都会想想厄运还有多远。唯独今天,他的脑子信马由缰,忆起来不少没头尾的事,却忘了诅咒自己。他已有两个月没睡过一个踏实觉了,不论在什么地方、什么时候,躺在一张何样的床上,他总留一样知觉醒着。可没想到这警惕也是一根有头的绳子,说没就没。

    这一觉睡得很沉,一个梦做了好几次,人还困在梦里醒不过来。于是,到了五更,杀手便来了。杀手是水寨里的姑娘,姑娘就是东水关楼船上的小六。

    小六在红龙绡外面套了件直裾,擦去了脸上的胭脂,因而现在不怎么美,走起路来寻着遮挡,时快时停,像只偷食的老鼠。她先在庙里的供桌、柱子后各藏一会,把鞋脱了,然后解开趾袜攥成一团,走到离草堆两丈的地方,看了看沈轻,从袖里摸出个纸包来。

    这包里装了黄灰相间的粉末,黄得发赤的是鹤顶红,灰中带紫的是晾晒研磨过的毒箭木。她身上有十处地方藏着暗器,十种暗器染着十种毒,五种致命,五种能令人受到摘胆剜心的折磨。有了这些毒,她就敢在心里敲打自己的小算盘了。她心想:燕锟铻没吩咐她杀了这小子,可也没叮嘱她不许杀这小子。杀了这小子,能去大伯子那里领三百两银子,也就成了长江帮的功臣。等她成了巾帼,又会有多少人围着她的裙子打转?她把纸角捋出一条凹来,对准沈轻的脸。闪光的粉末落在沈轻的鼻子上,她手腕一抖,端平了纸。又皱着眉头,咬住牙,把纸角对准沈轻颧骨上的伤,手腕又一抖……来回几次,一甩手把纸扔到神佛脸上,又怯生生盘算:假设他这会没睡实,觉了动静,会不会突然瞪起眼来,把一包毒粉全灌进她的嘴里?他要是死了,会不会化成冤魂成天骑在她脖子上?这么怕着,她走到庙门口站立半晌,摸出一个土纸折子用火石点了,装作才进来的模样,叫他一声。

    沈轻蜷起身子,继续睡着。

    小六一挑嘴角,露出满脸讥讽,就当做自己已经干掉他七八次了,如此原谅了他刚刚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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