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0章(第2/3页)


    他知道此人的一些事。日前在茶楼里闲坐,他从几员下阶水匪口中听说,应先生出身于泰州如皋县的书香门第,祖宗多少能和庆历年间的光禄寺丞胡翼之沾上点亲戚,虽谈不上钟鼎人家,倒也用不着本家耕种。他自幼聪明过人,熟读九经三史,乡试中了头名,由此得入省试,却因内选之风甚重,未得名次,又因家中无七品以上官,入不得国子监,便被派到平江府昆山县候职。那时衙门冗员,他一候四载,平日中勉强糊口,靠的是给押司胥吏干杂活。因为不通刀笔,不谙吏道,在衙门中待到第四年仍无长进,也就辞去差事回了老家。家中尚有老人,却因缺少男丁而日渐没落,连田地也卖出一半。于是他弃笔从农,在田里干起了力气活。直到乾道戊子年投奔燕锟铻,他已是如皋县中出了名的大闲人,已是前胸后背都能证明读书无用的两脚书橱。

    堂堂一个解元给燕锟铻这等水匪头子做了附庸,自然不是因为穷得活不下去,也不是遭受了何样的大劫大难。只是论及寒耕暑耘,他及不上农人。在昆山县当差,他又不是当地人,于黑白两道皆无交情,不会包揽诉讼、盘剥他人的一套戏法。是燕锟铻让他在一帮使节的职位上发挥了一个读书人的功用。进了吴江帮,才不算他白读了二十余年的圣贤书。还要说人各有命,不到匮饿时,哪个也不会为五斗米折腰,从正道上受了轻蔑,能走歪门邪道,也算是性与命合。

    沈轻稍作一想就知道,这应先生定是一个知善恶、明事理的人,但也早不是对道德文章焚香顶礼的读书人了。

    他看看那碗茶,叹了口气,道:“您知道,我上了这条船,是不会碰任何东西的。”

    应先生愣了愣神儿,把茶碗朝前一送,柔声道:“天热,您不渴吗?”“渴”字拉了长音说,意在提醒“你一定很渴”。被他这么一说,沈轻有点渴了,却还是说:“渴不死人的。”

    应先生点了点头,似乎也没了喝茶的心思,熄灭釜下的炭火,从桌子底下摸出一沓票据盛在竹筛里,仍是恭恭敬敬地把竹筛推到沈轻面前。

    沈轻向筛中一看,见是一沓通河钱铺开的钱票,一律皮纸印刷,有官府作保,有燕锟铻亲笔押字。一张一百贯钱,背面“通河”二字隐作记号,字间黑红交错,以绝仿造。在建康府,这票子能当真钱花出,用以买置马匹、绢帛、房屋,亦可兑真金白银。燕锟铻能从通河铺中开出这么多钱票,足见他与本地官宦、商人秤不离砣,是胜友如云的善交之人。那他是不是既痛快又大方,根本不在意这四千贯钱呢?沈轻只知道,自己要是收了这些钱票,今天就一定见不到他了。

    一只白头鹎衔着石榴花飞过水面,落在栏杆的盆唇上。日光黄白刺眼,在另一岸聒噪着每一栋楼,而到了这边,就零零碎碎铺在河上,如同被柳树枝削割了口舌,静默下来。沈轻带着一股不祥的感觉看了看外面的水,又看一眼应先生的笑脸。

    应先生道:“这是当家的让我交给您的,您收着吧?”

    沈轻端起茶碗,压在四十张纸上,问:“这是酬劳?”

    应先生点头,道:“您拿了这票子,转天就去取钱,今天这一趟东水关,您要是不想去,也可以不去。”

    沈轻冷了脸,问:“我不去,回去等消息?”

    应先生还是笑呵呵的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沈轻问:“不怕我跑了?”

    应先生道:“当家的有诚意。对您,既用之,则信之。”

    沈轻道:“用不着。我今天的确是来找他拿钱的,可是,见不着他的面我就拿钱,拿到的就一定不是该拿的钱。”

    船篷里静了片刻,有丝竹管弦之声传来,远听微如蚊吟。应先生打量着沈轻的脸色,问:“您可知道,这河上的姑娘各个能琴善舞,美色出众,有俏六弦儿最为美艳撩人。这些年,凡是见过她一面的人,无不对她念念不忘。”

    沈轻道:“当家的托您跟我说啥,但说无妨。没必要看我脸色,探我口风。我跟六儿的关系,想必当家的也早就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应先生道:“

    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》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