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(第2/3页)

 为了应景,她收起伞,拿出一副老实巴交的样。挑菜的担夫、商号的账房、挎刀的军人对她频频侧目。有人觉得她长得好看,有人认得她身上的桂花味——勾栏里把吴语讲得最嗲的姑娘都带着这股味。

    走到杉板桥头,她站在济敏堂门前拨开一串竹幌,听见身后传来男人的议论声,便扶住门框,猫下腰,脱了脚上的红鞋,用门槛磕了磕鞋底结块的泥。百姓们吓得不轻。坐在牌坊柱旁的老汉把头低向墙根;一个头戴黄花的老太拎起屁股底下的杌子,进了乳香铺;几个光着胳膊的男人朝济敏堂的门额吹起了口哨。小六笑了,又心说,婊子就是婊子,即使在仙宫,也是要因为戏耍天兵被罚下凡间当婊子的。

    小六迈入门槛,只听街东传来一阵鞭炮声。

    药物忌光畏热,药铺里常年不开窗。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药橱前,右手拿糊斗,食指挑页头,一张张黏着货单。

    小六问:“卫公子在哪儿?”

    掌柜的用三角眼看看她,目光经过她的眉梢落向她的腰,又绕回来,看了看她的肩——如此打量了她两遍,才放下手里的糊斗,耷拉着眼皮道:“公子不招妓,没事来医馆干甚?走。”

    小六笑了:“您跟我抬杠呢。”

    掌柜的不再说话,又去拨弄货单。

    小六道:“我是建康府人,走四百里路来到此地,专程是来找他的。我叫俏六儿,你跟他一说,他就让我进去。”

    掌柜的道:“不在,不知你说的是谁。”

    小六道:“你要是不让我进去,准后悔。你也不想想,卫老爷凭啥把他儿子送到你这儿,这荜门蓬户的,插烛板儿床的,能比老卫家强?还不是怕江上的人来折腾事情。现如今我都来了,那些长长短短的人还远吗?告诉你,我是来递话给他的。这些天,苏州城里闹出的事情,没一件我不知道的。”

    掌柜的道:“捕头不在,在了也不见!”

    小六挑起眉头,撇着嘴道:“这几天,东头那家卖牛黄川贝的铺子,爆竹一天响十回八回是不是?你不叫我进去,漏夜里贼就来了,将人倒挂梁上一片片剐。他要是有个长短,你担待得起吗?”

    掌柜的瞪着眼问:“你找他作甚?”

    小六道:“要是你怕我身上带着家伙,我脱光了进去。你再给我称几两杏仁冬麦百合甘草的,也让我像个探病的样。”

    掌柜的一甩手,把货单掀下柜台,愤然走出后门。

    小六收紧髻根的红绳,从荷包里摸出半牙香饼,蘸几撮粉抹了抹脖子,不一会儿,见那掌柜的回来,甩给她一句:“卫公子叫你进去。”

    小六走进后院,上阶梯、穿堂屋来到一道门前,拽了拽裙子,伸手敲响门,听到一声“进”,就低着头走进去。

    有人用陶炉子烧香獐油,房里的药味不重。她一进来,一屋子灰黑里多了个绿人,桌椅板凳全都直愣愣看过来,卫锷也看过来,只了一眼就垂下眼帘,脸皮忽地红了。

    卫锷身穿黑色提花袍,腰束平纹绮带,头发一缕不乱。见到他如此严整,小六颇是意外,纳闷他受伤至今不过一个月工夫,怎就和没事一样了?

    卫锷把胳膊搭在桌上,蜷起手指,脸上笑得颇是尴尬。

    小六道:“衙内可还记得,我们在邵家庄见过一面的。”

    卫锷道:“两个月前,建康府合欢楼里,我们还有过一面。”

    小六道:“都说贵人多忘事,衙内记得我,看来我也是个有鸿运的。前些日,听说你受了伤,我便从建康府赶来,一则探望,二来,要把一个消息告诉你。”

    卫锷道:“请说。”

    小六却没说她的消息,而是问:“我的事,衙内知晓几件?”

    卫锷道:“我知晓你与长江帮二当家的燕锟铻……其他的事,就不清楚了。”他一边说,一边打量她的脸色,说完又补充道,“我还知道,你的琴技不凡……那天在合欢楼一见,果真名不虚传。”

    小六问:“衙内对长江帮的事情,知道多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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