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0章(第2/3页)


    公子道:“告诉你吧,我虽有了这些,却是不准备用的。你可知我为何要制备这些?”

    大姐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两人走出门,来到绣画廊中。

    有光从门棂外射来,天已半明。路过桅台时,大姐看见几团雾荡在桅座四周,逐得蟾影渐消,灯火起晕,柱廊似虚。

    公子仰脸看向《韩熙载夜宴图》中的和尚,叹了口气,道:“陶岳说韩熙载晚年生活荒纵,应自知愧疚。依我看,这幅画画的是那和尚。那低眉抱手的和尚其实并未融入画中,乃超凡脱俗,能将犬马声色都看成殊形诡色。可你看这幅画的颜色,分明只他一人与画绢形影难离。”

    大姐便看去,见和尚立在众人背后,头颅和身子都很大,虽是回避之姿,却与画布颜色相近。她的目光经过缂丝一片致密的纹理,划在韩熙载脸上,道:“那和尚是他的向佛之心,”她往前走几步,指了指床榻上鼓起来的被子,又道,“这是他的淫逸之念,虽旁边的声色舞蹈浓墨重彩,却不如和尚要紧。所以和尚宏大,他者渺小。”

    “哦?”公子问,“就是说,什么盛情美意,比不上禅思要紧,什么犬马声色,也都是殊形诡色。你可知,韩熙载是谁?大和尚是谁?”

    大姐道:“韩熙载是南唐之臣,和尚是德明。”

    公子道:“若流连声色,是痰迷心窍。若固守清净,把声色看成幻景,行一概事皆为有朝一日能看破什么,就更疯魔。”他又转身对上洛河,自言自语道:“有道是王虽薨徂,功著丹青。人谁不没,贵有遗声。宓妃伏羲之女。

    一死成洛神,也算值了。”

    大姐道:“我听说那赋里的洛神就是甄姬。”

    公子道:“那可就没意思了。”

    大姐问:“公子何出此言?”

    公子道:“‘远而望之,皎若太阳升朝霞;迫而察之,灼若芙蕖出渌波。’若这朝霞和渌波是失宠于曹丕的一个妃子,便是有辱诗赋了。诗就是诗,既已成究竟之象,则无须关现实之想。”

    大姐道:“我不懂古句。”

    公子问:“你喜新派?”

    大姐道:“我读小品,工稳些的,五绝和七绝。”

    公子道:“那太精绝,炼意有过,好的是瘦硬、活眼,不自由。”

    大姐问:“公子可喜欢长吉体?”

    公子道:“喜是喜欢,也喜苏词,或许我还是个西昆派,只不会作。”

    大姐笑了,问:“公子为何喜欢西昆派?”

    公子道:“新派意独,大多不容置辩,是个唯此是真的口气,求的是理,而且要天下皆懂,也讲遣辞造句。新派中人学优便仕,写过言事书再去作诗,眼里先有祖宗法度、天下衰盛。为知尧舜者,爱简明,从纲常,要治天下。可是,句就是句,讲的是深微,丰缛。”

    大姐道:“我想公子嫌的是新派的纲常,倒不是诗。”

    公子笑道:“我说说而已。实我是从有序中求无序,且当世事根本无序的昏人。”

    大姐叹了口气,道:“闻公子之言,想我那书也是白读了的。”

    公子道:“你何出此言?”

    大姐道:“我这人既不企盼黄金屋,也不深究格律差别,便不知书里书外孰真孰假,见哪个像是真的,便信了。”

    公子道:“说到底,还是一个真与假。新派求真,又求语出惊人,可稍一偏执就失了真。艳诗讲趣,词含着词,句吊着句,造境失真,却最看功略,境虽假,人却真。要么真里掺假,要么以假抱真,两者皆是半真不假,各有优劣,也都是趣。要有趣就要有序,有序则破真,要是只求情而不求趣,那当数汉乐府最为真挚。可它终古常新也是沾了古的便宜,如说‘薤上露,何易晞’,妙在不多说,随你再说春蚕蜡炬,说去年今年,说白首春老,非但不如它妙,也不如它真。你看吧,用不多久,等新派一老,乐府还要兴起,只是换个格律罢了。”这么说着,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的太多,又道:“我说的是外行话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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