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1章(第1/3页)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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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北边有人烧纸,烟横穿村路,撞碎在一户院落的片石墙上,粉零细碎地散开了。沈轻脸对门口站着,低头看了看手心。汗混着火灰沤进掌纹,杀得生疼。过去他手上全是茧子,握住何样的匕首也不知其软硬。而刚才动手的时候,他显然发觉了剑柄硌手。四个月不练武,光喝酒,这在他的岁月里还是头一遭。他无疑是不能喝的,也是最容易染上酒瘾的那种人——要是铁匠告诉他炉子里的火能醉人,他也是要扑上去喝几口的。

    铁匠不说话。铁匠抡着手里的锤子捶打那块扁铁,每下是一样响,胳膊抬得一样高,铁匠和烘炉、砧子、锤子仿佛是一套械器,生来就为了打铁。

    沈轻也不着急出去。他用指头转动着一把匕首,灰色的光亮像一只硕大的蝴蝶黏在他手上扑棱着翅膀。直到那蝴蝶像累了似的一动不动了,他问:“谁让你帮我的?”

    铁匠“啊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他问:“你为什么帮我?”

    “听不真,”铁匠道,“这耳朵早聋了。”

    沈轻回到烘炉铺的后院,先从身后卸下卫锷的刀,藏在鸡窝的一个旮旯里,用禾秆盖住,又从女人屋里拿出来半壶酒,边喝边看着天。

    天黑得浓稠。一片深褐色在天幕的低处变形,扩散,像流动的时间。在地上,时间通常是水,从几个桶子之间慢慢流淌。而天上的时间在明暗薄厚之间变化多端。今夜的黑暗铺天盖地,是因为它决不能有颜色。颜色是黑暗的剧毒,如同水之于铜。只消大小如一条尺蠖的颜色,就能把无尽的黑暗蚀尽。这片深褐色潜藏在黑暗里,正是一条尺蠖。当它爬到远方的山头上,吐出一根蓝丝,黑暗将比着这条丝裂开一条缝,吐出鸟叫、雾气和风。寅时末,只有颜色从缝里氤氲,没有光。卯时到来,颜色漂漂漾漾,漫山遍野,浸染了事事物物,但因为没有廓,还叫人看不清楚。直到一种叫光的秩序使颜色合多为一,或彻底分开,把形态划分为有限,限度愈发清晰,明暗薄厚都从形态中显露出来,奇异与平常也显露出来,事事物物从不明不白变得确凿无疑,那本来无限混乱的黑暗,也就从角落里缩小成攀附在事物之上的颜色。今夜,他要达到目的,只能在秩序出现之前。在光凝固事事物物之前的混乱中,他对敌人们的消灭才能介于实与虚有之间成为可能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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