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(第2/3页)

甫乃是太子伴读、东宫十六子之一,当年入宫辅助主子直至登基。先不说尹家在朝中的作为,且说就他这个人,君主还未必舍得杀呢。”

    “他不是才……”

    “牵丝扳藤,我只说一个他。”徐正扉幽幽笑叹:“未必没有别人。上城高门大户,哪家是好得罪的。我徐家保得了我,你以为……谁能保得了你吗?”

    戎叔晚愣了一下,那笑从脸上挤出来,不知是真谢还是嘲讽:“那我还得谢谢大人了。”

    徐正扉坦然接受:“嗯哼。”

    戎叔晚都气笑了:“大人也不是为了我。说白了,还是贪生怕死,不敢跟人作对——我可不管哪家高门大户,只要妨碍主子的,我都要……”

    “嘘。”徐正扉捂住他的嘴:“少吹嘘了,你算什么?不说别的,只说你现在还欠我个人情,抓紧将这账簿子誊写一份。”

    戎叔晚挪开他的手,道:“我写字……大人知道的。只怕我敢写,日后你却认不出来。”

    徐正扉好笑:“我竟忘了这一茬儿了。算了。此事机要,我谁也信不过,我自己来誊,你替我研墨。”

    戎叔晚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夜灯烧到天明……

    摇曳的光跳动在徐正扉的发丝之间,那双韧而漂亮的手,分明没什么力气,就连打人巴掌都不疼,也不知怎么写出这样好的字来。

    戎叔晚抱胸看着,轻轻勾了勾嘴角。

    再看自己这双手,分明杀人如麻,单手就能掐断敌人脖子,却握不住笔……歪歪扭扭,怎么也写不对。

    晨曦的光线打进来,天光大明,他就这么抄了一夜。

    戎叔晚转过脸去,再度看他。

    徐正扉神情平静、镇定,瘦削而不柔弱的肌骨,挑起那清高气度来;皮肤白皙的仿佛一块玉,那双眼睛流波轻转,风流动人,却总含着雾气似的,猜不透摸不清。他只将视线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,略细品三分,就能敏锐捕捉到端倪。

    戎叔晚想,这人实在聪明过了头,连君主都宠着,才养成这等品性:狂奍清高,恃才傲物。

    ——他第一次见这人的时候,是在相府二公子房允的生辰宴上。当时的君主还是太子,看中了他做的弓弩等物,宣他进宫,去千机苑当差。

    那年徐正扉才十六。

    他少年老成的背着手,寻着机会与他闲话家常,给他提点宫中盘根错节的势力。

    听他这样说,戎叔晚便压下心中的惶恐和震惊,悄不作声地盯着人看:唇红齿白,脸蛋上的婴儿肥仿佛才消褪,自是高门公子的矜贵气派。

    ——后来进了宫,戎叔晚才知道:这个君主口中的“徐二”,便是大名鼎鼎的“徐郎”。

    他自幼便身负神童之名。五岁成诗、七岁成文,九岁面圣竟已口出狂言、针砭时弊。十一岁便摸透朝中局势,暗自接近二皇子钟离启,后来发觉此人不堪重用,撂下一句“竖子不足与谋”,便转投太子。

    ——戎叔晚与他再见,是第二年的春猎。徐正扉这个连弓箭都拉不开的人,故意哄骗他组队,为的是设计激怒钟离启来闹事。

    那时候,戎叔晚还是个小小校使,不敢跟对方动手:挨骂就听着,挨打就受着,对方踩烂了肉泥叫他吃,他也捡起来咽下去说“谢过二殿下赏赐”。

    可徐正扉就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这小子诡计多端,故意挨了一鞭后,竟不呼痛,反而冷笑一声,径直跑出去,扑倒在君王帘幕外号啕大哭,只把幕帘里的一众大臣惊住了,“何人如何失礼?”

    这日,徐正扉自手臂上蘸了血迹,往鼻脸上胡乱抹去,又混着眼泪哭的一塌糊涂,身如筛抖,气喘不匀,只一昧告罪,求皇帝赏个痛快,不如干脆把自己打死得了。

    这钟离启好不容易挽回的信誉,可谓片刻之间,烟消云散,声名狼藉。原本责罚小官、动手打了人,私下便也过去了,哪有臣子敢兴师问罪?

    徐正扉可不管这个,他只哭得泪人儿般,又是个凌厉嘴儿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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