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章(第2/3页)

又是一个午后。

    还是这棵香樟树下。

    他坐着,她靠着树干,闭着眼睛。

    他手里捧着一本已经翻到卷了边的诗集。

    他在为她念诗。

    “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,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……”

    他记得自己当时的声音,清冷,平直,没有半分感情。

    可他的心,却随着那诗句,掀起了万丈波澜。

    他念完,她没有睁眼,只是轻声问。

    “后来呢?那片云,后来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他合上书,沉默了。

    是啊,后来呢?

    云,总是要飘走的。

    他给不了她任何回答,也给不了任何承诺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一幕幕,一帧帧。

    他看着她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。

    他看着她抱着念念哼唱童谣的侧脸。

    他看着她在灯下为他缝补衣衫时,温柔的眉眼。

    那些他以为早已遗忘,或者说,被他强行封存的记忆,此刻,全都活了过来。

    它们不再是让他头痛欲裂的碎片。

    它们是他生命里,最珍贵,最滚烫的一部分。

    是那个叫“阿颐”的男人,一无所有,却又富可敌国的人生。

    “啊——”

    顾承颐再也支撑不住,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。

    他猛地松开抚摸着树干的手,踉跄着后退了两步,脊背重重地撞在身后的另一棵树上。

    巨大的冲击力,让他眼前阵阵发黑。

    那股熟悉的、撕裂般的剧痛,从大脑深处炸开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。

    他痛苦地弓下身,一手撑着树干,一手死死地按住自己的太阳穴。

    冷汗,瞬间浸湿了他的衬衫。

    “承颐!”

    孟听雨大惊失色,立刻冲了过去,想要扶住他。

    “爸爸!”

    念念被他痛苦的样子吓坏了,小小的身体抖了一下,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,紧紧抱住妈妈的腿,不敢上前。

    “别碰我!”

    顾承颐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。

    他没有抗拒,也没有排斥。

    他只是在用自己全部的意志力,去迎接,去承受这场迟到了太久的,灵魂的回归。

    他靠着树干,缓缓滑坐到地上,整个人蜷缩成一团。

    他的身体,在剧烈地颤抖。

    那些记忆,是温暖的,也是残忍的。

    它们让他想起了爱,也让他想起了自己的无能。

    想起了那个雨夜,他高烧不退,以为自己就要死去的绝望。

    想起了他看着她为了几块钱跟人争得面红耳赤时,那种深入骨髓的屈辱。

    想起了他强行离开时,她追着火车跑,那张泪流满面的脸。

    痛苦,悔恨,爱恋,不甘……

    所有的情绪,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他死死地缠绕,几乎要让他窒息。

    时间,在这一刻,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。

    孟听雨蹲在他的身边,心疼得无以复加,却又不敢碰他。

    她只能伸出手,隔着半寸的距离,虚虚地笼罩着他,仿佛这样,就能为他分担一丝痛苦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那股剧痛,终于潮水般退去。

    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与虚脱。

    顾承颐靠在树干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。

    他缓缓地,睁开了眼睛。

    那双墨色的眸子里,曾经的死寂与冰冷,已经被一片深沉的、浓得化不开的痛楚与温柔所取代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,目光越过担忧的孟听雨,落在她身后那个小小的、害怕的身影上。

    然后,他看向孟听雨。

    那一眼,跨越了遗忘,跨越了生死。

    是“顾承颐”,也是“阿颐”。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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