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(第1/3页)

    这时,他听见丁小粥抽噎了下,还带着哭腔,说:“江湖险恶,你什么也不记得,又不是本地人,人生地不熟。我怕你捱骗。等熬过难关,先站稳脚,再谈别的吧。”

    阿焕完全愣住。

    仿佛平生第一次被这样善待。

    有种说不出的感动。

    甚至令他鼻酸。

    左右也睡不着了。

    丁小粥干脆去磨豆腐。

    阿焕随他起身,跟到院子里。

    沉重的石墨被丁小粥推得吱嘎响。

    一圈圈地转。

    却比以前要轻松许多。

    因为阿焕趋身过来,陪他一块儿推。

    丁小粥低着头:“不用了。我自己能行。”

    初时,阿焕不作声,只是埋头卖力气。

    上次哭还是被堂叔抛弃那天。

    丁小粥很久没哭了。

    在这世道里,他本来就是一摊泥,加上眼泪,更要成烂泥,他知道,他知道。

    丁小粥停住,站在原地,呜呜地哭了一场。

    阿焕对他俯首,手足无措地罚站。他掉一滴泪,就为他擦一滴。

    视线被泪水洇得朦胧。

    让阿焕看上去更像是白先生了。

    阿焕的声音也同先生般的温柔,内疚地说:“我害你亏钱。怎么办好?”

    丁小粥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天渐亮了。

    几分薄光偎在这小哥儿白净的脸庞上。

    阿焕望着他,温和地问:“要么,我以身相许吧。”

    丁小粥微微怔住。

    他抬头看去。

    阿焕这温柔和气的样子,像极了他暗恋的秀才先生,又长得俊美,身体强壮。

    他一时被迷住。

    不知怎的,鬼使神差地点了头。

    作者有话要说:

    还是20个红包~

    第6章 六

    13

    有句佛家偈语:

    菩提本无树,明镜亦非台;

    本来无一物,何处惹尘埃。

    阿焕自觉正如此。

    心被洗净了,变作一爿镜,只照见个丁小粥。

    所以。

    他天性顺然地喜欢上丁小粥。

    像鸟喜欢风,风喜欢树,树喜欢太阳一样,理所应当。

    他说以身相许时,丁小粥分明点了头。

    过两天,再问起来,似乎又不作数。一问就面红耳赤,支支吾吾。

    于是先稀里糊涂地过日子。

    他每天随丁小粥去码头。

    在这熙来攘往的地方,多出一个人,与大海里多出一滴水无异。

    除却几个常客,无人发现丁小粥多出个帮手。当然,发现也不介意。

    半酸地调侃:“小哥儿,你相好啊?”便算完事了。

    有时,丁小粥撒谎:“是我的远房亲戚。表弟。”

    实属蹩脚的谎言。

    阿焕问:“怎么认定你是哥哥,我是弟弟?”他说,“我觉得,我才像哥哥。我高大。”

    这小哥儿,生得那么小只,他可以轻易抱在怀中,居然那么倔。

    丁小粥非说:“反正你也记不得。担事的是哥哥。你还需要我照顾,你作弟弟。”

    他有点怕来路不明的阿焕,因此要立威严。“叫我小粥哥哥。要尊敬我。”

    忽地,牛头不对马嘴,阿焕说:“你知不知道‘相好’这一词的由来?”

    丁小粥:“不知。”

    阿焕:“兄及弟矣,式相好矣,无相犹矣。出自《诗经》。一开始便是指兄弟相好呢。”

    丁小粥脸红地跑走了。

    过一小会儿,实在好奇,又回来,问他全文是什么。阿焕总能对答如流。

    于是心知,阿焕扎实念过书。

    失学儿童丁小粥对读书人有敬仰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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