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.黑云寨(第4/4页)

流放地……那意味着无穷尽的苦役,或许在某个矿坑或瘴疠之地默默死去,如同他母亲当年一样。

    而且,他现在这个样子,如何能去?

    阿月紧张地看着裴钰。

    裴钰闭上眼,脑中闪过无数画面。

    父亲的教诲,母亲的泪眼,谢昀的笑容,阿月的坚持,吴顺的鲜血,柴房的黑暗……最后,定格在谢昀那句“等我”。

    良久,他睁开眼,眼中那片死寂的荒原里,似乎燃起了一点极其微弱的火苗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他的声音干涩,“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。”

    陈逐风眼睛一亮:“好!有骨气!那这铁链,我让人想办法。不过在此之前,你们先安心在这儿养伤。别的,慢慢再说。”

    他起身,走到门口又回头:“对了,我看公子像是读书人。我们寨子里有些半大孩子,整天胡闹,若是公子身体好些了,有空教他们认几个字,讲讲道理,那就再好不过了。”

    裴钰怔了怔,缓缓点头:“若我能做,自当尽力。”

    陈逐风笑着离开了。

    木屋里又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阿月看着裴钰,轻声问:“公子,我们……真的不走了吗?”

    裴钰望着窗外黑云寨的景色——简陋却充满生机,人们脸上虽辛苦,却有种朴实的满足。

    这里没有汴京的繁华,没有诗书礼乐,却也没有朝堂倾轧,没有那些肮脏的算计和践踏。

    “阿月,”他轻声问,“你怕不怕,从此以后,我们就是山野之人,再无锦衣玉食,甚至可能……永世不得翻身?”

    阿月用力摇头:“奴婢不怕!只要跟着公子,哪里都是家。”

    裴钰看着她坚定的眼神,心中那片冰冷坚硬的冻土,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,透进一丝暖意。

    “那好。”他低声道,“我们……暂且留下。”

    留下,不是认命,而是喘息,是积蓄力量。

    他需要时间,去舔舐伤口,去思考前路,去弄明白,自己这副残破之躯和蒙尘之心,还能做些什么。

    至少,不能辜负了那些为他付出的人。

    至少,要活着。

    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黑云寨升起了袅袅炊烟。

    远处传来孩童的嬉闹声和归巢鸟雀的鸣叫。

    这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山谷,却在这一刻,给了绝境中的两个人,一个暂时栖身的角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