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(第2/3页)

入睡,实在也不能算睡得好。

    见我眨眼又两次,她如鸦羽般浓密睫毛后的深棕色眼眸变得更加柔软,似水一般温润,“噢,我很抱歉。 ”

    她长了一双和阿清很像的眼睛。

    jane 检查一圈各种仪器的参数,应当是看来还不错,她语气轻快地问我:“如果你感觉好的话,我们把说话瓣膜戴上,试一试怎么样?”

    当然好。肺科医生和语言治疗师昨天把我围着研究了许久,结论是他们认为我的肺还没有强壮到立刻脱离呼吸机独立工作,但清醒时可以短时间佩戴单向通气的说话瓣膜,并教我如何配合呼吸机的节奏练习恢复说话。

    装上说话瓣膜的过程当然不算愉快,jane动作再轻柔,插进气管里的部分也难免轻微晃动,搅得我又忍不住干呕,jane又不停道歉,她着实是个非常温柔体贴的人,我没法对她说没关系,八个星期,终于拿回了开口说话的能力,为此我怎样都可以忍受。

    要是双手也能开始从沉睡中苏醒过来,能动一动就好了。

    “感觉还好吗?”

    喉咙很紧,稍微有点胸闷,但还可以忍受。等待管道送过一阵气流,我开口,“还好”,声音比蚊子哼哼也高不到哪里去,实在呕哑嘲哳难为听。

    jane很是替我高兴,“你看,我们每天都有进步对不对。”

    我很难像她这样乐观。这八个星期里,每次脊髓损伤科的医生过来评估,每次问的都是同样的问题,拿不起手机自己搜索,我只能猜测,那些都是医学上很重要的部位,有没有感觉,能不能动,大约是决定神经损伤最终位置和严重程度的关键。

    可我一次肯定的答案都给不出来。

    “我要替你检查一下右腿。可能会很痛,痛的话你要告诉我,好吗?”

    尽管她给足了我事前警告,那突然一瞬电击霹雳般的剧痛沿着脊髓传入大脑时,眼前还是完全黑了下来,意识不知游走去了哪里的边缘,耳边只有自己胸腔里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,还有监护仪器突然爆发的尖锐警铃。

    jane的声音好似从极远的地方传来,她很焦急,过来拍我的脸,“lynn,lynn?你还听得到吗?”

    视野慢慢恢复了,看着离我很近的jane,正拿着纸巾过来准备帮我拭去额头上瞬间迸发的冷汗,我又恍惚地想:

    她真的有一双和阿清很像的眼睛。

    这双眼睛里盛满担忧:“我会把这个情况告诉你的医生团队,看一看如何帮助你减轻疼痛。如果碰到你的残肢,就会触发这样强烈的痛觉、伴随自主神经过反射的话,有可能是因为末端生出了神经瘤。不过这是截肢后医学上很常见的状况,我很抱歉让你这么不舒服,但我们会照顾你好的。你不用担心,好吗?”

    “你如果觉得可以,那我们就继续。”

    我现在这副身体麻烦得很,我自己能做的事情一件也没有,万事都只能依赖护士或者仪械的帮助。在医生过来例行检查之前,她还有很多工作要做。我累得也说不出什么话来,只闭着眼轻微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jane迫切地想为我做些什么,大约觉得让我听自己喜欢的音乐,能弥补些许身体上的痛苦:“啊,忙到现在我都忘了跟你说节日快乐,今天就是平安夜了,你有没有什么想听的圣诞歌曲?”

    平安夜。竟然又是一年平安夜了。

    我让她帮我拿起我的手机,告诉她解锁密码,点进一个我许久都没有打开过的软件,谢天谢地,这么多年过去,这app竟然还在。

    lynn看不懂中文,只能按照我的示意一路点下去,听蓝牙音箱里传来她不熟悉的,没有任何旋律的异国语言,“噢,你是想听有声书是吗?”

    告知我之后,她帮我把身体翻向侧面,手下动作不停,继续和我搭话:“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?”

    我已经很久不敢再听的声音,像山谷间隙里的泠泠溪流般淙淙流淌出音箱:

    “…如果我想要做一个梦,世界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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