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属于我的命运(Be虐心)(第4/30页)

始发抖。抖得像一台过载的机器,所有的零件都在震颤,但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    护士在旁边小声说:“女士,您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没事。”

    她直起身来,替常炅把被单往上拉了拉,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,然后转身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走廊里的灯光是惨白色的,照得一切都失真。她沿着走廊往前走,脚步很稳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经过护士站的时候,有个护士叫住了她:“女士,您的膝盖在流血,我帮您处理一下吧。”

    她低头看了一眼。血从裤子里渗出来了,在膝盖的位置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。

    “不用了,”她说,“我回家处理就行。”

    她没有打车,也没有坐公交。她走路回去。

    从医院到家,四公里。她走过鼓楼东大街,走过那家甜品店,橱窗已经关了灯,里面黑漆漆的,玻璃上映着路灯昏黄的光。她站在橱窗前看了一会儿,看见玻璃里自己的倒影——头发散着,嘴唇干裂,眼睛空洞,仿佛已经缺失了灵魂。

    她忽然想起下午她趴在橱窗前说的那句话:“太美了我要拍下来记住这一刻。”

    她记住了,她记住了所有的一切。记住了让她深恶痛绝、刻骨铭心的这一天。

    到家的时候,已经是深夜了。她掏出钥匙开门,他的拖鞋还在鞋柜旁边,整整齐齐地摆着。灰色的,棉质的,脚后跟的位置被他踩得有点塌。

    她换了鞋,走进客厅。沙发上还搭着那条毯子——昨晚他给她盖的那条。茶几上摆着他那套新买的茶具,还没拆封,透明的塑料膜裹着,在灯光下反着光。

    阳台上晾着他的衬衫。白色的,棉质的,领口有一点泛黄,他一直舍不得扔,因为那是她买给他的。

    尹茉衣走到阳台上,把那件衬衫取下来。布料已经干了,硬邦邦的,带着洗衣液的味道。她把脸埋进衬衫里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洗衣液的味道。没有他的味道了。

    她抱着那件衬衫坐在阳台上,看着远处的天际线。城市的夜晚永远不会真正暗下来,天边泛着一种浑浊的橘色,是地面的灯光反射上去的。她想起常炅说过,他最喜欢的是凌晨叁四点钟的天空,那时候大多数灯光都灭了,天还没有完全亮,天空是一种介于藏青和鸦青之间的颜色,“像一块被水泡过的墨”。

    “下次我带你去看,”他说,“定个闹钟,叁点半起来,去天台上看。”

    “我才不要叁点半起来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拍给你看。”

    “你拍得不好看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那我画给你看。”

    “你画得也不好看。”

    他哼了一声,把头转过去,“……你就知道欺负我。”

    她当时笑了一下,撒娇着讨好说,“没有啊~”

    现在回想起来,脸上也不自觉的带上了那抹淡淡的笑容。

    尹茉衣愣住了。

    好像突然之间有一把刀,从她的胸腔里横着切过去,把所有堵在里面的东西都剖开了。血、脓、碎肉、骨头渣子,一股脑地涌出来,堵不住,止不住,她低下头,整个人蜷缩在阳台的角落里,终于哭了出来。

    哭得整个人都在痉挛,胃里的酸水翻涌上来,混着眼泪和鼻涕,糊了一脸。她哭得喘不上气,哭得浑身发麻,哭得手指痉挛成鸡爪的形状,掰都掰不开。

    她哭了整整两个小时。

    凌晨叁点的时候,她哭干了所有的眼泪。眼睛肿得睁不开,嗓子哑得发不出声,整个人像一条被拧干了水的毛巾,皱巴巴地瘫在阳台上。

    她抬起头看了看天空。

    藏青和鸦青之间,有一小片干净的、没有被灯光污染的深蓝色。没有星星,也没有月亮,只有一片纯粹的、沉默的蓝。

    她不知道常炅说的“被水泡过的墨”是不是就是这个颜色。

    她拿出手机,打开相机,对准了那片天空。

    快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。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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