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(第2/3页)
她看了很久,久到指尖冻得青白,久到雪落满了肩头。
然后,她仰起头,一饮而尽。
酒液顺着嘴角淌下,混进领口陈年的污渍里。她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得整个人弓成虾米,咳得眼泪混着血水糊了满脸。
咳声渐歇时,她忽然抬起头,眼神竟有一瞬的清明。
“云……公子。”她哑着嗓子,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出来,“我的渊儿……他来了吗?”
云别尘垂眸看她,没有回答。
淑妃眼中的光一点点黯下去。她松开手,陶盏跌进雪里,滚了两圈,停在云别尘脚边。
“他不会来了……他不会来了……”她喃喃着,又变回那副疯癫模样,开始用手疯狂刨雪,“我把玉簪埋在这里了……他周岁时我给他戴的……那玉最衬他……”
雪沫混着泥土在她指间飞溅。刨着刨着,她动作忽然僵住,整个人直挺挺向后倒去,重重砸在雪地上。
眼睛睁得极大,望着灰蒙蒙的天。
云别尘静静站了一会儿,俯身拾起那只空了的坛子。指尖触及坛子边沿时,触到一点残留的余温——很快也散了。
他走回梅树下,将空酒坛与先前他喝完那只并排放好。然后解下束发的素白绸带,轻轻系在最低的那根梅枝上。
绸带在风里飘起来,像一缕游魂。
第8章 酒坛
王盛跟着王顺德踏进养心殿时,靴底沾的雪在光滑的金砖上化开一串深色的水渍。
殿内暖得让人发闷,龙涎香混着银霜炭的气味沉沉压下来。
王盛不敢抬头,只盯着眼前三尺的地面,余光瞥见御案后明黄色的袍角。
“陛下。”王顺德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响起,带着惯常的恭谨,“冷宫那边递了话,说淑妃娘娘……怕是熬不过这个冬日了。”
没有回应。
只有朱笔批阅奏折时细微的沙沙声,不紧不慢,一声声敲在人心上。
王盛额角渗出冷汗,伏得更低了些。
他又想起了那日,自己差点命丧于此。心下更加沉闷。
不知过了多久,那沙沙声停了。
“谁递的话?”声音从上方传来,很平,听不出情绪。
王顺德侧身示意,王盛心下一跳,忙叩首:“回陛下,是奴才。奴才现下在冷宫当差,是……是云公子让奴才递的话。”
“云公子。”晏临渊重复这三个字,语气依旧平淡,却让殿内空气骤然冷了几分,“他如何说?”
听他重复云别尘的称呼,王盛更加喉头发干,想起云别尘那句“尽力而为”,斟酌着回:“云公子说,娘娘身子……看着不大好了。这几日风雪大,冷宫缺衣少炭,怕是难熬。”
其实他也不知道淑妃娘娘哪里不好,给淑妃送吃食这么久,他确实不怎么看得出来。
但是云别尘说了请皇帝过去,他便要做到。
又是一阵沉默。
王盛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。
忽然,御案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。
“难熬?”晏临渊的声音终于有了波澜,却冷得像淬了冰,“她当年把鸩酒递到先帝嘴边时,可曾想过旁人难不难熬?”
王盛浑身一颤,几乎趴伏在地。
“朕留她一条命,已是开恩。”朱笔被搁在笔山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,“如今倒要一个外人来提醒朕,她熬不熬得过去?”
话虽如此,王盛却敏锐地捕捉到,那声音里似乎有一丝几不可察的滞涩。
不过他有点不敢确定。
“陛下……”王顺德低声开口,似是想劝什么。
“闭嘴。”
殿内再度陷入死寂。只有更漏滴水声,嘀嗒,嘀嗒。
良久,晏临渊忽然起身。
明黄的袍角从御案后转出,停在王盛眼前。王盛看见那双绣着金龙的玄色朝靴,鞋尖沾着一点未化的雪——陛下方才出去过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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