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(第2/3页)

见一个侧卧的轮廓,安静的,一动不动的。

    他收回目光,继续批奏折。

    一本,两本,三本。

    朱笔在纸上沙沙地响。

    批到第四本时,他忽然停下笔。

    是户部递上来的折子,说的是今年各地税收的情况。条理清晰,数据详尽,一看就是户部尚书亲自拟的稿。

    可晏临渊看着那些数字,脑海里浮现的,却是方才红墙下那两人的对话。

    五年前的军饷。

    没出京的银子。

    户部的底档。

    他提笔,在折子上批了个字:阅。

    放下这本,他又拿起下一本。

    这回是兵部的,说的是北境驻军的冬衣补给。折子里提到,今年雪大,北境冻死了三个士兵,请求追加抚恤。

    晏临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北境。

    镇北将军府。

    一百三十七口人。

    他闭上眼,深深吸了口气。

    再睁开眼时,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张床。

    帐子里,云别尘翻了个身。

    很轻,隔着帐子几乎看不见。

    但晏临渊看见了。

    他放下笔,站起身,走到床边。

    掀开帐子,低头看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云别尘侧躺着,一只手搭在脸边,墨发散在枕上,呼吸均匀。

    看了一会。他转身,走回书案旁。

    坐下。

    继续批奏折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灯芯爆了一下,烛火跳了跳。晏临渊抬起头,揉了揉眉心。

    他看向窗外。雪还在下,天还是黑的,离天亮还早。

    他又看向那张床。

    还是那个姿势,还是那么安静。

    他放下笔,站起身,走到外间。

    王盛正缩在门口打盹,听见动静,一个激灵站起来:“陛下?”

    “去拿床被褥来。”

    王盛一愣:“陛下?”

    “朕今夜在这儿睡。”

    王盛张了张嘴,想问什么,又不敢问。他连忙去抱了一床新被褥来,跟着晏临渊走进寝殿。

    然后他就看见——

    晏临渊把被褥铺在了云别尘的床边。

    铺在地上。

    王盛整个人都傻了。

    晏临渊没理他,只摆了摆手:“出去。”

    王盛机械地转身,机械地走出去,机械地带上门。

    门关上的那一刻,他的表情是这样的:⊙▃⊙

    他站在门外,愣了好一会儿,才回过神来。

    陛下……陛下睡在地上?

    陛下降尊纡贵,睡在公子床边的地上?

    他使劲掐了自己一把,疼得龇牙咧嘴——不是做梦。

    那……那公子知道吗?

    他又往门缝里偷偷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灯还亮着,晏临渊已经躺下了,就躺在那床被褥上。离床很近,近到伸手就能碰到床沿。

    公子还在睡,一动不动的。

    王盛收回目光,靠在门上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真是越来越看不懂了。

    寝殿里,晏临渊躺在那床被褥上,没有闭眼。

    他侧过头,看着床边那道帐子。

    帐子里,云别尘的呼吸依旧均匀,轻缓得像不存在。

    离他很近。

    近到能闻见那股混着酒味的冷梅香。

    晏临渊闭上眼。

    今夜发生了很多事。

    宫宴上的变故,宋承烨的目光,临一的汇报,周显仁和钱英的密谈,还有那个姓刘的文书。

    桩桩件件,都需要他去思考这些事之间的关系。

    可此刻,躺在这地上,闻着那股冷香,他的思绪忽然变得很慢。

    很慢。

    慢到只够想一件事——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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