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(第2/3页)

轿子里, 挨着窗前, 把盘束起来的头发放下,用小梳子一缕一缕梳整齐了。如墨的长发滑到他的背上, 将身后的字迹遮去了大半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到与陈启风结为道侣那日, 他也曾这样打理自己的头发。

    他听说凡间有“结发夫妻”一说, 便想着就算师兄不吃这一套, 洞房花烛之夜,他也要把自己最好的一缕头发找出来,与师兄编一个同心发结,就当是发愿从此永不分开。

    他的头发又细又密, 梳开来如云朵般一团团堆叠着,揉散在白纱的褶皱里, 让隔着马车窥探他的孩童都看得呆了。

    孩童忍不住拽着面黄肌瘦的母亲问:“娘亲, 娘亲,什么是婊子?”

    那农妇没有说话,倒是旁边的男子甩手给了他一耳刮子, 低声斥道:“谁让你学那些妖魔鬼怪的浑话?”

    这话显然激怒了鬼卒,两个抬轿的兵卫扔了轿杆,抽出鞭子便要往那人身上抽去,杨雪飞连忙轻咳一声道:“那边——”

    鬼卒不情不愿地停下动作,恶声恶气地道:“你待如何?”

    “我瞧那边有水源。”杨雪飞轻声道,“许多人聚在那里——魔君既要我往人多之处游街,为何不往那边去?”

    两个鬼卒相视一眼,犹豫了一下,最终不情不愿地收了手里的鞭子,继续赶着骨马,载着杨雪飞往河边去。

    身后那挨了打的小孩却又一次哭闹起来:“我也要娶婊子!反正我活不了多久了!娘亲,我也要娶陈启风的婊子!”

    “你闭嘴!”那妇人终于忍不住开了口,又说了几句话,声音如同喉咙口卡了一口痰般含混不清。

    杨雪飞却听得极其真切,堪称字字入——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,情不自禁地伸手抓住了一旁的窗框。

    “跟你说多少次了,不要去招惹那些怪人……”妇人的声音里几乎带了哭腔,“陈启风已经是蒋家小姐的未婚夫婿了,你满口胡扯,难道想得罪城主蒋家人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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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轿子过了桥,停在河边时,杨雪飞仍然在想刚才那个妇人说过的话。

    陈启风和蒋家的小姐定了亲?

    他几乎双目空茫地看向远方。

    师兄和蒋家的小姐定了亲。

    尽管这听起来像是街头巷陌的一个流言,然而此处是荣乡城,是蒋家的地盘,也是蒋云渡倾力守护的一方水土。

    结亲之事若有虚言,便是平白污了蒋小姐的清誉——谁人敢在蒋家的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?

    那农妇瞧着也是谨小慎微的性子,若非板上钉钉,她又怎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嚷嚷出来?

    杨雪飞恍惚地想着,他甚至在心里编好了整个故事。

    或许师兄并不知情呢。或许是蒋家一厢情愿。

    或许师兄跌入悬崖后重伤未愈,是蒋家倾力相救,因此无法拒绝。

    或许蒋家扣住了师兄,先斩后奏地散布了此消息,然后再挟恩图报……

    然而无论他怎么欺骗自己,与蒋家结亲在所有人眼里也都是陈启风高攀。除了斩雪剑,蒋家没什么可图陈启风的。但如果只是为了斩雪剑,蒋家人也无需以千金爱女为代价。

    杨雪飞轻轻地闭上了眼睛。就在此时,轿子一颠,让他略略回过神,一个鬼卒用力在轿子外踢了一脚,喊道:“姓杨的,河边到了!”

    杨雪飞如同从梦中惊醒,他将手伸到怀中,拿出那只装有问心泉的净瓶,手指触碰到瓶壁的那一瞬间,他纷乱的心绪奇迹一般地镇定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拉起雪白的衣角,缓缓迈步下轿,同时撩起罩在身上的白纱,以发簪固定在发际中——粗看下便如同戴了一顶白纱冠一般。

    他没有说话,只是在场众人奇异的视线里赤着脚走进了河水,接着打开净瓶,将问心泉滴入眼前的河流中。

    刹那间,原本污秽的水源一瞬间变得清澈起来,自杨雪飞所立之处起,银白色的微光徐徐扩散开,泛黄带着沉沙的河水如同流入了天河之中,清澄一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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