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1990农村开始 第3节(第2/6页)

包点心。张旺才今天换了身半新的中山装,头发抹了水,梳得油光,只是脚上的皮鞋依旧沾着泥点,不伦不类。

    “王技员,忙着呢?”张大户笑呵呵地进来,把点心往桌上一放,“一点心意,感谢您对村里工作的支持。这不,旺才的材料,还得您多费心,往县里报的时候,美言几句。”

    王技术员不冷不热:“材料县里会审核,我说了不算。”

    “您太谦虚了,谁不知道您是咱乡的技术权威。”张大户说着,瞥了一眼旁边的李远,笑容不变,眼神却没什么温度,“远子也在啊。听说你给省里专家当助手了?好事啊!年轻人就该多学。旺才要是也能去学习,你们俩正好有个伴,互相照应嘛。”

    张旺才在一旁挺了挺胸,想做出有文化的样子,眼神却忍不住往李远那打补丁的袖口上瞟,嘴角撇了撇。

    (伴?)李远心里冷笑。他知道,张大户这是要两条腿走路,一边用关系强推儿子,一边也不放过陈志远这条线。他低下头,假装整理桌上的旧报纸,没接话。

    “对了,远子,”张大户话锋一转,状似随意地问,“陈专家要的那种‘气死驴’种子,听说你家还有?那可是老古董了,现在谁还种那个,产量低得喂鸡都不下蛋。陈专家要它,是不是搞错了?”

    李远心里一紧。(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?)是刘老蔫说漏了嘴,还是他一直在暗中盯着?他抬起头,平静地说:“没了,就奶奶留下的那点,都给陈老师了。”

    “哦,可惜了。”张大户点点头,眼里却是不信,“那‘小和尚头’呢?刘老蔫那儿还有吧?我今早看他蹲在地头,像守着啥宝贝。这老家伙,种我的地,有好东西还藏着掖着。”

    语气里的威胁意味,连王技术员都皱起了眉。李远没再吭声,只是把桌上那点心的包装纸抚平,叠好。他知道,张大户对种子本身未必有多大兴趣,他感兴趣的是这“兴趣”背后可能带来的好处——比如,和陈志远搭上关系,比如,可能存在的“特殊政策”或“补贴”。在张大户眼里,一切都能折算成利益,包括土地,包括人情,包括这些被遗忘的种子。

    张大户父子坐了一会儿,没得到什么准话,悻悻地走了。王技术员长叹一声,对李远说:“看到没?这就是基层。你光有技术不行,还得会搞关系,会算计。陈工是条大鱼,谁都想来咬一口饵。你……”他看着李远单薄却挺直的脊梁,“你小心点,别成了别人的饵,也别被拖下水。”

    李远默默点头。他走到院里,看着墙角那几袋“豫麦18号”种子。阳光炽烈,晒得包装袋发烫。他忽然想,这些被精心培育、推广的良种,如果知道它们将被播种在张大户那样只算计投入产出、在刘老蔫那样干渴板结的土地上,会不会也感到一种无奈的悲哀?

    下午,陈志远风尘仆仆地赶来了,裤腿挽到膝盖,满是泥浆,眼里却闪着兴奋的光。“有发现!”他顾不上喝水,从随身背包里拿出几个密封的小塑料袋,里面是不同颜色、形状的土样。“我去看了附近的河流故道、岗地、洼地,取了十二份土样。初步判断,你们这地方,不是单纯的盐碱,是‘旱、涝、碱、薄’四害俱全!治理必须综合施策……”

    他滔滔不绝地讲着土壤剖面、地下水矿化度、离子交换,李远听得半懂不懂,但努力记下关键词。王技术员也听得认真,不时提问。末了,陈志远才想起问:“远子,我给你的任务,有头绪了吗?”

    李远连忙拿出笔记本,双手递过去。陈志远扶了扶眼镜,仔细翻看。看到“气死驴”和“老红芒”的对比,以及那些稚嫩但认真的记录和草图时,他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。“好,好!有自己的观察和思考,这就对了!”他指着“伺候多了不乐意长”那句话,“你看,老乡的实践经验,往往就藏着科学的道理。这可能意味着这种品种耐贫瘠,过度施肥反而会破坏其与低肥环境的适应性平衡。”

    他又翻到后面,看到“小和尚头”的记录,眉头微蹙:“这个刘老蔫的地,情况这么糟?”

    “嗯,快没水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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